秋老虎的余威,把京城的午后烤得像个蒸笼。
国子监的一行人,灰头土脸地走出崇文坊,一个个耷拉着脑袋,脸上写满了不甘和憋屈。李修远走在最前头,花白的胡子气得乱颤,手里的马鞭一下下抽打着空气,嘴里还在不停地咒骂:“竖子!竖子!竟敢如此羞辱老夫!”
身后的学究们,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个面如死灰,手里的《九章算术》被攥得皱巴巴的,仿佛那本书不是他们的依仗,而是烫手的山芋。
“祭酒大人,您消消气。”一个胖学究擦着额头的冷汗,小心翼翼地劝道,“那林枫的竹算盘,确实邪门。咱们输得……不冤。”
“不冤?”李修远猛地转过身,眼睛瞪得像铜铃,“咱们国子监,乃是朝廷最高学府!今日竟被一个乡野村夫,用一个破竹片子羞辱,这叫不冤?传出去,咱们的脸往哪儿搁!”
胖学究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其他学究也纷纷低下头,生怕触了李修远的霉头。
一行人骂骂咧咧地走了半条街,个个口干舌燥,头晕眼花。恰好路边有个茶摊,支着凉棚,摆着几张木桌,茶摊老板正吆喝着:“卖茶嘞!冰镇酸梅汤!解渴消暑嘞!”
李修远的喉咙动了动,肚子里的火气和口渴交织在一起,让他烦躁不已。他一挥手,没好气地说:“走!去喝碗茶!压压惊!”
学究们如蒙大赦,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冲进凉棚,找了张桌子坐下,对着老板大喊:“老板!上茶!冰镇酸梅汤!多来几碗!”
茶摊老板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见来了这么多穿着官袍的人,不敢怠慢,赶紧手脚麻利地端上几碗酸梅汤,又泡了一壶热茶。
这酸梅汤是用井水镇过的,喝下去冰冰凉凉,瞬间驱散了不少暑气。李修远一口气喝了两碗,才觉得心里的火气消了些。其他学究也纷纷端起碗,狼吞虎咽地喝着,嘴里还在不停地抱怨着林枫的竹算盘。
可他们谁也没注意到,茶摊的角落,放着一个豁了口的水桶,桶里的井水浑浊不堪,上面还飘着几片落叶。而茶摊老板为了省事儿,刚才泡热茶用的,正是这桶里的水。
更倒霉的是,这群国子监的官员,刚才在崇文坊被竹算盘的速度惊得心神俱裂,本就气血翻涌,脾胃失调。这下喝了不洁的茶水,更是雪上加霜。
没过多久,第一个反应的是那个胖学究。他突然捂着肚子,脸上的肥肉一阵抽搐,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哎哟……哎哟……肚子好痛……”
话音刚落,他就猛地站起身,朝着茶摊后面的茅房冲了过去,速度快得不像个胖子。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学究们一个个捂着肚子,脸色煞白,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嘴里发出此起彼伏的哀嚎。
“不行了……我也肚子疼……”
“哎哟喂……这茶……这茶有问题……”
“快!茅房!茅房在哪儿!”
李修远刚想骂他们没出息,肚子里突然传来一阵绞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他脸色一变,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捂着肚子,弯着腰,也朝着茅房冲了过去。
茶摊后面的茅房,本就只有两个坑位。这下好了,十几个国子监的官员,挤在茅房门口,一个个捂着肚子,龇牙咧嘴,排队的队伍从茅房门口一直延伸到凉棚下,成了一道奇特的风景线。
更热闹的是,路过的百姓看到这一幕,纷纷围了上来,指指点点,哈哈大笑。
“哎哟!这不是国子监的大老爷们吗?怎么一个个都捂着肚子啊?”
“看这排队的架势,比买肉还热闹!”
“我猜啊,肯定是刚才在崇文坊被林先生的竹算盘吓到了,气的!”
“不对不对!我看是喝了不干净的茶!报应啊!谁让他们瞧不起林先生的发明!”
百姓们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在李修远和学究们的心上。他们一个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肚子里的绞痛,让他们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胖学究从茅房里出来,脸色惨白,走路都打晃。他刚想找个地方歇会儿,就被后面的人推搡着:“快点!快点!轮到我了!”
李修远排在队伍的中间,肚子里的绞痛一阵比一阵厉害,额头上的冷汗湿透了儒袍。他看着周围百姓戏谑的目光,听着那些刺耳的议论,心里又气又急,只觉得眼前发黑,差点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