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风带着料峭寒意，却吹不散崇文坊的热闹。竹制二进制算盘精准预测日食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飞遍京城的大街小巷，连深宫里的太后都遣人来问，这能掐会算的神算子究竟是何来历。
小作坊门口的青石板路，被前来围观的百姓踩得发亮。有人带着自家孩子来认算珠，有人捧着祖传的算筹来请教，还有的老秀才捋着胡子，对着那台加了星象齿轮的竹算盘啧啧称奇：妙啊！妙啊！古人用算筹，今人用算盘，都是智慧结晶！
可这份热闹，终究还是捅了国子监的马蜂窝。
日食过后的第三天，崇文坊的巷口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只见李修远领着一群须发皆白的大儒，浩浩荡荡地走来。他们穿着绣着仙鹤的儒袍，手里捧着厚厚的古籍，一个个昂首挺胸，面色凝重，活像是来兴师问罪的判官。
百姓们见状，纷纷让开一条道，眼神里满是好奇。王小宝正站在高凳上，给人讲解星象齿轮的用法，瞧见这阵仗，忍不住撇撇嘴，扯着嗓子喊道：李祭酒！您这是领着人来学算盘，还是来砸场子的？
李修远的脸瞬间沉了下来，花白的胡子气得乱颤。他猛地一甩衣袖，指着那台竹算盘，厉声喝道：林枫！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用旁门左道之术，蛊惑民心！
这话一出，围观的百姓瞬间安静下来，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林枫正坐在竹椅上，翻着刚到手的《天文历法精要》，闻言缓缓抬起头，眼神平静地看着李修远：李祭酒此言差矣。竹算盘推算日食，靠的是天文数据和数学逻辑，何来旁门左道之说？
哼！李修远身边的一个胖大儒，捧着一本泛黄的《算经十书》，上前一步，故作高深地说道，古人计算，用的是算筹！一根根竹筹，摆在案上，进退有据，那才是堂堂正正的学问！你这破竹片子，转几下齿轮就算出结果，不是投机取巧是什么？不是违背古法是什么？
另一个瘦大儒也跟着附和，摇头晃脑地念道：君子不器！君子不器！学问之道，在于修身养性，岂是这种奇技淫巧所能比拟的？你用算盘算出日食，不过是雕虫小技，算不得真才实学！
这话简直是火上浇油。
赵虎第一个忍不住，放下手里的齿轮，黝黑的脸上满是愤懑：什么叫奇技淫巧？俺们用算盘算节气，帮百姓种地，算日食，让大家看清天象，这是造福于民！你们国子监的先生，天天捧着古籍，连个节气都算不准，有什么资格说我们？
苏婉也上前一步，秀眉紧蹙，声音清脆有力：几位大儒说我们违背古法，可曾想过，算筹也是古人的创新？上古之时，人们结绳记事，后来有了算筹，这难道不是进步吗？我们的竹算盘，是在算筹的基础上改良而来，是传承，不是背叛！
王小宝更是嘴快，挤到前面，叉着腰喊道：就是！你们说算盘投机取巧，那你们用算筹算一次日食试试？十几个先生算半个月，还不如我们的算盘转几下！这叫效率！叫进步！不是投机取巧！
百姓们也纷纷议论起来，声音越来越大。
说得对！林先生的算盘帮了我们大忙！
国子监的先生就是酸！自己算不出来，就说别人的东西不好！
算筹是老祖宗的智慧，算盘也是！都是好东西！
李修远看着群情激愤的百姓，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些乡野村夫，竟然敢当众顶撞他这个国子监祭酒。
他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指着林枫，咬牙切齿地说道：好！好一个巧舌如簧！老夫倒要问问你，你这算盘，能算出人心吗？能算出忠孝节义吗？学问之道，在于明事理，辨是非，不是这种冷冰冰的计算工具能替代的！
林枫终于站起身，手里拿着那本《算经十书》，缓步走到李修远面前。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李祭酒，您说的忠孝节义，是做人的道理，不是计算的学问。但计算的学问，能帮我们更好地明事理，辨是非。
他举起手里的古籍，继续说道：您手里的《算经十书》，记载了古人的数学智慧，其目的，是为了解决百姓的生计问题，丈量土地，计算赋税，兴修水利。这些，哪一样离得开计算？我们的竹算盘，不过是把古人的智慧，变得更便捷，更实用而已。
您说我们投机取巧，可古人发明算筹，何尝不是为了更便捷地计算？您说我们违背古法，可古法也在不断进步。结绳记事到算筹，算筹到算盘，这是文明的阶梯，不是背叛的证据！
至于人心和忠孝节义，那是教化的事，与计算工具无关。但一个能精准推算节气的算盘，能让百姓吃饱饭；一个能精准预测天象的算盘，能让百姓不被谣言蛊惑。百姓吃饱了饭，心明眼亮了，自然就懂忠孝节义。
林枫的话音刚落，崇文坊就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