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文坊的诚信之风正盛，林枫的《考诫》也传遍大江南北，可朝堂之上，关于科考防作弊的争论却从未停歇。徐文渊一众守旧大臣借着防作弊头盔的几番波折，连日在金銮殿上进言，称各类防作弊器具皆是“奇技淫巧”，不仅防不住作弊，反倒引发明目张胆的钻营，搅乱了科考的规矩，要求朝廷下旨禁止一切科考辅助器具，回归古制“裸考”，以显科考的纯粹与公道。
这日早朝，金銮殿上的争论更是达到了顶峰。徐文渊出列躬身，花白的胡须因激动微微颤抖：“陛下，科考乃国之根本，选的是贤才，考的是本心。自那防作弊头盔出现，京城科考闹剧不断，辣椒水头盔惹得学子怨声载道，盗版作弊头盔更是横行市井，此等器物留之何用？古往今来，科考从无借助器具防弊之说，唯有回归裸考，让学子凭真才实学直面考题，方能正科考风气，绝作弊之念！”
话音刚落，几名守旧大臣纷纷附和，有人称“器具终是外物，难防人心之贪”，有人言“林枫之流借科考谋名，其器当禁”，朝堂之上一片倒向禁器的声音。
太子赵衡见状，出列反驳：“徐祭酒此言差矣！林枫造防作弊头盔，本意是为科考公平，虽有波折，却也借此掀起诚信之风，其《考诫》更是教化天下学子，功不可没。若因些许乱象便禁绝一切防弊之法，岂不是因噎废食？”
“太子殿下年轻，不识其中要害啊！”徐文渊立刻接话，“那林枫的器具纵有千般好，也难堵百样漏洞，今日造头盔，明日便有学子钻头盔的空子，与其费尽心思补漏，不如回归古制，以监考官之眼、科考之规约束学子，方是正道。”
双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休，龙椅上的皇上眉头紧锁，手指轻叩龙案，面色沉凝。他看着殿下争论的大臣，心中自有考量：前番春闱的作弊闹剧与辣椒水头盔的风波，确实让科考颜面受损，守旧大臣的话虽显迂腐，却也道出了“外物难防人心”的道理；可林枫的诚信教化确有成效，太子所言的“因噎废食”也并非没有道理，一时之间，竟难以决断。
殿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金砖地上，映出一道道光影，金銮殿内却静得落针可闻，所有大臣都屏息等待皇上的旨意。良久，皇上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徐文渊所奏，虽显严苛，却合科考古制。自今日起，禁止一切科考辅助器具进入考场，各地贡院回归裸考旧制，严令监考官恪尽职守，严查作弊，凡有违者，重罚不贷！”
“陛下！”赵衡急声呼喊，想要再劝，却被皇上抬手制止：“太子无需多言，朕意已决。林枫教化诚信有功，赏锦缎百匹，黄金五十两，以彰其功，但其防作弊器具，不得再入科考之地。”
一道圣旨，尘埃落定。守旧大臣们面露喜色，纷纷叩首谢恩，徐文渊看向太子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而太子赵衡却满心无奈，知道这道旨意一下，林枫多日的心血，终究是成了镜花水月。
圣旨传至崇文坊时，林枫正和赵虎、苏婉一起，打磨新的防作弊头盔改良版，这一版他摒弃了复杂的机关，只保留了基础的隔挡设计，更轻便也更实用，本想借着诚信教化的东风，让头盔走进各地贡院。可传旨太监的一声“钦此”，让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禁止一切科考辅助器具，回归裸考旧制……”林枫低声重复着圣旨上的话，手里的刻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竹屑飞溅，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眼底却藏着难以掩饰的失落。
赵虎气得一把将头盔摔在地上，竹编的头盔应声裂开，他红着眼睛骂道：“这是什么道理！咱们费尽心思防作弊，教化诚信，到最后竟落得个器具被禁的下场！徐文渊那老东西的谗言，皇上怎么就信了！”
王小宝也红了眼眶，捏着拳头站在一旁，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只觉得满心的委屈。苏婉轻轻拍着林枫的背，低声安慰：“别难过，皇上虽禁了器具，却也赏了你，说明他认你的诚信教化之功，只是朝堂之上，守旧势力太大，皇上也是无可奈何。”
传旨太监看着几人的模样，轻咳一声：“林先生，圣意如此，还望接旨谢恩。这黄金锦缎，杂家让人给你送进作坊。”
林枫回过神，躬身接旨，对着传旨太监拱手：“有劳公公，烦请回禀陛下，臣林枫领旨谢恩，必当继续教化诚信，不负圣恩。”
传旨太监走后，作坊里一片沉寂，堆在角落的头盔、散落的图纸、磨了一半的竹篾，都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遗憾。赵虎坐在石凳上，闷声抽烟，一口接一口，烟雾缭绕中，满是不甘：“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费那心思造什么头盔，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林枫捡起地上裂开的头盔，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竹篾，良久才开口，声音平静却坚定：“不亏。造头盔的初衷，是为了公平，如今虽被禁了，可诚信的种子已经撒下去了，天下学子记着这份诚信，比一百顶头盔都管用。只是回归裸考，监考官的压力就大了，怕是又会有新的作弊手段冒出来。”
他的话一语中的，圣旨传遍京城后，那些心存侥幸的学子又开始蠢蠢欲动，黑市上的作弊小玩意儿死灰复燃，只是没了头盔的遮掩，手段变得更加隐蔽，各地贡院的监考官们也是愁眉不展，整日提心吊胆，生怕科考再出乱子。
徐文渊却是志得意满，在国子监大摆宴席，称自己“拨乱反正，正了科考古制”，周墨等人更是阿谀奉承，把徐文渊捧上了天。宴席之上，周墨端着酒杯笑道：“祭酒大人高明，一道圣旨便禁了林枫的器具，看他以后还怎么靠奇技淫巧出风头！”
徐文渊抿了一口酒，捋着胡须笑道：“林枫那小子还是太嫩，以为造个器具就能改变科考，殊不知科考的根本，从来都在古制，在人心。没有了那些花里胡哨的器具，科考才能回归本真。”
只是徐文渊万万没想到，他口中的“回归本真”，很快就成了一句空话。裸考制推行后，第一场府试便出了乱子，有监考官收受贿赂，纵容学子作弊，被当场抓获，闹得满城风雨。紧接着，各地府试接连曝出作弊丑闻，或是夹带绢纸，或是考场传讯，监考官们疲于奔命，却始终防不胜防，朝堂之上，又开始出现质疑裸考制的声音。
太子赵衡趁机再次进言，称“裸考非无弊，只是弊在暗处，当以制度补漏，而非禁绝一切防弊之法”，并向皇上举荐林枫，让他协助制定新的科考监考制度，皇上看着各地传来的作弊奏报，心中懊悔，当即准了太子的奏请，下旨宣林枫入宫议事。
旨意传至崇文坊时，林枫正在给书院的学子讲诚信课，听闻太子举荐，让他入宫制定监考制度，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赵虎一拍大腿，笑道：“好！这才像话！禁了器具不算什么，制定制度才是根本，看徐文渊那老东西还能说什么！”
苏婉也笑着点头：“这是皇上给你的机会，好好把握，定要制定出一套严密的监考制度，让作弊者无缝可钻，也让那些守旧大臣心服口服。”
林枫放下手中的《考诫》，对着学子们拱了拱手：“今日的课就讲到这里，诸位记住，诚信是立身之本，无论科考制度如何变，守住本心，方得始终。”
说完，他便整理衣衫，准备入宫。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映得他的身影愈发挺拔，手中的《考诫》被风吹得微微翻动，纸上的“诚信”二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知道，入宫议事只是开始，制定新的监考制度，远比造防作弊头盔更难，朝堂上的守旧势力不会善罢甘休，徐文渊也定会从中作梗，可他更知道，为了科考的公平，为了天下学子的寒窗苦读，这一仗，他必须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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