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的日头斜斜晒进学堂食堂，粗木梁上悬着的布幌子被穿堂风吹得轻晃，混着小米粥的甜香、蒸窝头的麦香和腌菜的咸香，在不大的屋子里酿出一股子热闹的烟火气。几张长条木桌旁坐满了学生，粗瓷碗碰撞的脆响、扒拉饭的呼噜声、嬉闹的笑骂声缠在一起，连桌沿刻着的算学公式，都像是被这热气烘得活了过来。
沈砚端着一碗粥、两个白面窝头，依旧选了昨日的靠窗位。他今日换了件青布短袍，褪去锦缎的贵气，可捏筷的手指修长干净，喝粥时慢条斯理的模样，还是和周围狼吞虎咽的学生格格不入。自昨日他露了一手算学功底，学堂里的小子们便心里憋着股劲，尤其是王二牛，昨日被沈砚三言两语解了难题，那股子农家娃的倔脾气就没压下去，一早便撺掇着几个算学不错的同窗，非要找机会和这“商贾公子”切磋切磋，挫挫他的锐气。
王二牛端着碗，扒拉着最后一口粥，把碗往桌上一墩，粥汤溅出几滴，他也不在意，抹了把嘴就凑到沈砚对面，虎头虎脑的脸上满是较真：“沈公子，咱学堂有规矩，本事高的就得过过招，比算学题，你敢接不？”
沈砚抬眼，眼底漾着点浅淡的笑意，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哦？不知王同窗想怎么比？”
“简单！我出几道题，你若答不上来，便认咱学堂算学第一，你若答上来了，咱哥几个请你吃三天白面窝头！”王二牛拍着胸脯，身后的几个同窗也凑了过来，一个个摩拳擦掌，眼睛瞪得溜圆。
周围的学生一听有热闹看，瞬间围了过来，把两张桌子挤得水泄不通，连厨娘都端着锅铲探出头，脸上满是好奇。林枫背着手站在人群后，嘴角噙着笑，倒想看看这几个小子能闹出什么花样，也想再探探这沈砚的底。
沈砚瞧着王二牛一脸志在必得的模样，觉得有趣：“赌约只有白面窝头，倒显得无趣了些。”
“那你想赌什么？”王二牛梗着脖子问，心里暗道，白面窝头在咱这学堂，那可是逢年过节才有的好东西，这公子还挑三拣四。
沈砚的目光落在腰间那枚羊脂白玉玉佩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玉佩边缘，淡淡道：“我若输了，送你们每人一方上好狼毫笔，我若赢了，你们便随意拿件身边物件作彩头，如何？”
这话一出，学生们瞬间炸开了锅，上好狼毫笔那可是值不少银子的，这沈砚果然出手阔绰。王二牛心里一喜，又有点犹豫，他身边就一个磨得发亮的木算盘，可转念一想，自己准备的题里有那道“韩信点兵”的难题，先生前几日才提了一嘴，连解法都没细讲，沈砚定然答不上来，这赌约稳赢！
“行！就依你！”王二牛一拍桌子，把木算盘往桌上一推，“咱输了，这算盘归你！”
沈砚看着那磨得包浆的木算盘，笑意更浓：“一言为定。”
周围的喧闹瞬间静了下来，连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食堂里的热气仿佛都凝住了。王二牛清了清嗓子，故意提高了声音：“今有物不知其数，三三数之剩二，五五数之剩三，七七数之剩二，问物几何？”
这正是那道“韩信点兵”的难题，话音刚落，周围的学生都皱起了眉头，这题他们昨日琢磨了一上午，连半点思路都没有，一个个都盯着沈砚，想看看他如何应对。
沈砚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闭目沉思不过片刻，便睁开眼，声音清润：“此数为二十三。”
王二牛的脸瞬间僵住，眼睛瞪得像铜铃，嘴里的话都噎在了喉咙里：“你……你怎么知道？”这答案和先生昨日私下告诉他的标准答案，分毫不差！
沈砚拿起筷子，在桌上画了几道算式，一边画一边解释：“三三数之剩二，七七数之剩二，此数必为三七之积加二，即二十三，验之以五五数之剩三，正合题意。”他的声音不高，字字清晰，算式简洁明了，连一旁似懂非懂的学生，都瞬间茅塞顿开，忍不住发出阵阵惊叹。
“原来如此！我怎么就没想到！”
“沈公子也太厉害了吧，这题咱琢磨了一上午都没头绪！”
王二牛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捏着拳头咬着牙，又出了一道勾股定理的难题：“今有池方一丈，葭生其中央，出水一尺，引葭赴岸，适与岸齐，问水深、葭长各几何？”
这题林枫前几日刚讲过，却是学堂里的硬骨头，不少学生还没吃透。可沈砚依旧沉思片刻，便脱口而出：“水深一丈二尺，葭长一丈三尺。”说着又在桌上画出演算步骤，逻辑严谨，步骤清晰，连林枫都忍不住点头，心里暗道，这沈砚的算学功底，怕是远在自己之上。
王二牛彻底懵了，接连两道难题都被轻松解开，他身后的同窗也面面相觑，脸上满是错愕，原本的底气荡然无存。周围的学生却越发热闹，拍着手叫好，食堂里的气氛瞬间达到顶峰。
“王二牛，别怂啊，再出一道！”
“我看你这算盘是保不住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