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里宫灯次第亮起,将朱漆回廊染成暖金色,芍药与晚香玉的甜香混着酒盏碰撞声,在暮色里浮动。
李砚站在汉白玉栏杆边,望着不远处赵元昭的身影——那人身着月白锦袍,正与几个世族子弟低语,眼角余光时不时扫过来,像条吐信的蛇。
李公子好雅兴,独个儿站这儿?
娇软嗓音从身后传来。
李砚转身,只见一名绿衫舞姬垂首敛袖,腰间银铃随动作轻响。
她抬眼时眼尾点着朱砂,恰与方才唐棠说的新得舞姬对上。
姑娘可是要献艺?李砚端起案上酒盏,指尖摩挲着青瓷边缘。
舞姬抿唇一笑,退后半步:小女子唱的《双圣谣》,原是赵世子特意为公子谱的。她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拔高,双圣共主逆天象,龙与凤,难同梁——
宴会上的杯盏声戛然而止。
李砚垂眸看酒盏里晃动的琥珀色酒液,听见周围抽气声此起彼伏。
秦昭的座位在主位,此刻正支着下巴看他,眉梢微挑,倒像是看他如何接招。
好曲儿。李砚突然轻笑,仰头饮尽杯中酒。
喉间泛起一丝极淡的苦,像极了前世执行任务时误尝的曼陀罗花汁。
他不动声色用舌尖抵住上颚,将酒液含在腮帮,转身时借袖摆遮掩,悄悄吐进栏杆外的花丛。
赵元昭的嘴角刚扬起半寸,便见偏殿方向砰地一声——有宫人端着果盘栽倒在地,瓷盘碎成白蝶,荔枝滚了满地。
太医!快传太医!宦官尖厉的叫声刺破夜色。
李砚望着那宫人青白的脸,后颈汗毛微竖——方才他吐酒时,分明见赵元昭的贴身侍从阿福挤到酒桌前,袖中露出半角绣着金线云纹的香囊。
苏绾赶到时,鬓边的珠花有些歪斜。
她提着青玉药囊穿过人群,裙角扫过满地碎瓷,在宫人身边蹲下。
指尖搭在对方腕脉上不过三息,便猛地抬头:取我的银针!
银芒闪过,宫人喉头动了动,眼睫颤了颤竟醒过来。
苏绾按住他欲起的肩膀:莫动,你中的是梦魂散。
梦魂散?人群哗然。
李砚注意到赵元昭的手指在案几上敲了两下,目光似有若无扫过苏绾。
此毒极难调制,需得精通医理之人......赵元昭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苏姑娘是医仙之女,难道...
赵世子这话说的。苏绾起身,药囊在腰间轻晃,梦魂散确需医术,但更需胆魄——敢在御宴上下毒,不是谁都有这胆子。她转身看向李砚,眼尾微微上挑,李公子,可愿让我当众解这毒?
李砚颔首。
苏绾取过案上铜壶,倒出半盏温水,又从药囊里捏出三枚赤褐色药丸:梦魂散以曼陀罗为主,配夜交藤、钩吻......她将药丸碾碎,温水化开后喂给宫人,此药以甘草为引,解曼陀罗之毒,钩吻需用绿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