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阙巍峨，琉璃瓦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李砚跪在乾清宫的蟠龙纹地砖上，玄色衣摆浸透了夜露，却依然保持着挺拔的姿态。方才皇帝掷在他脚边的奏折正摊开着，朱批墨迹未干，字里行间满是震怒。
李砚，你可知罪？
皇帝的声音如同冰锥，自鎏金九龙宝座上传来。李砚垂眸，余光瞥见案头摆着的青铜香炉，袅袅青烟缠绕着龙纹，恍若他昨夜在朱雀大街救下的那个咳血老妪。那人分明是被人故意投毒，若不是他暗运内力探查出蹊跷，恐怕又要多一条冤魂。
臣知罪。李砚忽然抬头，眼底闪过一抹锋芒，但医者仁心，岂能见死不救？
殿内陡然寂静。太监宫女们连大气都不敢出，唯有香炉里的沉香还在燃烧。皇帝摩挲着龙椅扶手的动作顿了顿，盯着眼前这个素来被视作纨绔的国子监监生——墨发束在玉冠中，眉眼间却藏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深沉。
好个医者仁心。皇帝忽而笑了，笑声震得梁上金铃轻响，既如此，朕便赐你御医令虚衔，往后可自由出入太医院。只是记住，莫要辜负了这仁心二字。
李砚叩首谢恩时，掌心已沁出汗来。他当然知道这虚衔背后的深意——皇帝既敲打了他擅自救人的越矩，又默许了他对医术的涉足。太医院向来是各方势力角逐的暗场，这道旨意，分明是将他推进了更复杂的棋局。
苏府门前的槐树叶沙沙作响，李砚握着皇帝御赐的鎏金牌令，心中五味杂陈。门扉吱呀打开的瞬间，药香裹挟着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却见苏绾素白的身影立在回廊下，鬓边一朵木樨花随着她转身的动作轻轻颤动。
李公子！她快步迎上来，绣着金线的裙裾扫过青石板，父亲说你被宣召入宫，可是...
话音未落，内室突然传来一声剧烈的咳嗽。苏绾脸色骤变，提着裙角便往内堂跑去。李砚心头一紧，紧随其后。只见苏母斜倚在檀木榻上，手帕上赫然染着刺目的血迹。苏父正握着脉枕，苍老的手指微微颤抖。
这是......李砚蹲下身，指尖刚触到苏母腕间，就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在经脉中游走。这症状，竟与昨夜那老妪如出一辙。
是寒毒入体。苏父长叹一声，寻常药材根本压制不住，除非......
用雪灵草。苏绾突然开口。她跪坐在母亲榻前，素手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盒中躺着的雪灵草通体雪白，茎叶间凝结着细密的冰晶，正是极北之地才有的珍稀药材。
李砚看着苏绾有条不紊地调配药材，恍惚间又回到了儿时。那时苏父刚收他为徒，他总爱蹲在药庐的灶台边，看小苏绾踮着脚往药罐里添水。有次嫌药苦，他偷偷抓了把糖撒进去，结果药汤熬成了奇怪的甜腥味，把苏母气得不轻。
你那时候总说药苦，偷偷加糖，结果把娘气坏了。苏绾忽然轻笑出声，仿佛看穿了他的思绪。她执刀切药的动作轻柔而娴熟，刀刃在雪灵草上划过，溅起细碎的银光。
李砚接过药刀时，指尖不小心擦过她的手背。温热的触感让他心头一颤，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年他中了寒毒，也是苏绾守在他床边，一勺一勺喂他喝药。药香混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成了他最安心的存在。
药汤熬好时，天际已泛起鱼肚白。苏母饮下汤药后，苍白的脸色渐渐有了血色。她醒来后第一眼便望向榻边，虚弱地笑道：多亏李公子陪着绾儿......
苏绾的耳垂瞬间红透，低头绞着裙带不敢说话。李砚趁机起身，向苏父拱手道：学生斗胆，不知可否借阅府上珍藏的《百草图志》？
苏父眼中闪过惊喜，抚须大笑：好！好！你若真愿习医武一道，我必倾囊相授！
当夜，李砚独坐书房，案头摊开的《百草图志》泛着陈旧的墨香。泛黄的纸页间，一幅残缺的药膳图吸引了他的目光。图中描绘的药膳组合，竟与他从系统获得的《青囊医典》中某些记载不谋而合。
药膳通经......李砚喃喃自语，指尖划过图中字迹。忽然间，他只觉脑海中灵光乍现，无数医理功法在眼前交织成网。内力顺着经脉游走，竟在丹田处凝成一团碧色气旋——正是失传已久的《百草调息诀》！
他试着运转功法，只觉周身百骸通透如洗。窗外的虫鸣声变得格外清晰，甚至能听见隔壁房里苏绾翻动书页的细微声响。更令他惊喜的是，体内受损的经脉正在缓缓修复，沉寂许久的内力也开始复苏。
晨光初现时，李砚与苏绾并肩走在去太医院的路上。街道两旁的店铺刚刚开张，早点摊的蒸笼腾起白雾。李砚望着身旁女子被晨光照亮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情愫。
小心！
苏绾的惊呼声突然响起。三支淬毒的箭矢破空而来，直奔李砚面门。千钧一发之际，李砚运起新练成的百草调息诀，身形如鬼魅般侧移。箭矢擦着他的衣袖钉入墙面，溅起细碎的木屑。
刺客从屋顶跃下，手中弯刀泛着幽蓝的光。李砚抄起路边药摊的竹架，借力一旋，竹条如灵蛇般缠住刺客手腕。只听咔嚓一声，那人腕骨碎裂，惨叫着跪倒在地。
说！是谁指使的？李砚扣住刺客命门，眼中寒芒毕露。
刺客狞笑一声，咬破口中毒囊。李砚迅速点住他周身大穴，却已晚了一步。那人口鼻涌出黑血，临死前仍恨恨道：赵世子说了......定要取你性命......
此事很快传遍朝野。赵世子被削职为民的旨意下达时，李砚正站在太医院的药柜前，指尖轻抚着新到手的千年人参。窗外蝉鸣聒噪，他却望着手中药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这一局，不过是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