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带着实验体们穿过隧道时,后颈的汗毛突然竖了起来。
不是因为隧道里的阴寒刺骨,指尖触碰岩壁时传来的湿冷黏腻,也不是前方阿福脚步声带来的回音震荡,而是林晚棠塞给他的数据卡正隔着布料发烫——那温度像团活物,在贴着皮肤的位置一下下跳动,仿佛在催促他快点揭开真相。
头儿,到了。阿福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些许压低的紧张。
安全屋的木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昏黄的光,像是某种等待已久的信号。
陈昭推开门的瞬间,一股微弱的热浪扑面而来,夹杂着笔记本电脑散热器运转的嗡鸣。
林晚棠抱着笔记本电脑从里间冲出来,发梢还沾着实验台的冰碴,细碎的霜粒随着她的动作簌簌落下:数据解析完了!她的指尖在键盘上翻飞,屏幕映得她眼尾发亮,泛起一层金属光泽的反光,“共生菌株的传播路径和声波频率强相关!”她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撞在墙壁上,又迅速被室内压抑的气氛吞没。
陈昭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军牌,冰冷的金属边缘硌着指腹,仿佛能提醒他还活着的事实。
三个月前那场暴雨夜,他亲眼看见二十只铁喙鹰撞碎安全屋的防护网,将蜷缩在角落的老周叼上天空——当时他以为是变异兽本能,现在想来,那些鹰的俯冲轨迹太整齐了,像被线牵着的提线木偶,精准得令人不安。
联盟在控制兽潮。他突然开口,声音沉得像压了块铅,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他们要的不是消灭流民,是筛选。林晚棠的手指顿在键盘上,抬头时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她的眼白中浮现出血丝,像是某种情绪即将爆发的前兆:“用兽潮当筛子,活下来的要么是进化者,要么足够狡猾——这样他们就能名正言顺收编‘优质资源’,把老弱病残当养料。”
通讯器在这时震起来,是秀姐的声音:“头儿,联盟救援队的车到村口了,雷耀那孙子把墨镜推到头顶,正拿靴跟碾咱们晒的干菜呢。”陈昭摸了摸腰间的匕首,那是刚苏醒的实验体老周硬塞给他的,刀把上还留着老人掌心的温度,温热而粗糙,像一种无声的托付。
他转身看向挤在厅里的众人:流民里的妇孺攥着包裹,手指因紧绷而发白;实验体们握着捡来的扳手,锈迹斑斑的金属反射着昏暗灯光;哑妹正用手语跟阿强比划什么,后者边点头边往口袋里塞铁丝,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咱们不能硬碰硬。陈昭提高声音,故意用了灾变前讲单口相声的调调,试图缓解空气中的凝重,“但可以给雷耀那孙子演场戏——空城计。”秀姐的大嗓门先炸出来:“我带孩子们去地窖,保证连咳嗽声都憋住!”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仍坚定如铁。
陈婶把围裙往腰上一系:“粮箱我全搬空,锅碗瓢盆摆满地,保准像被兽潮吓破胆的。”阿强拍了拍怀里的工具箱:“二楼窗户我装了简易电网,电不死人也够他们跳脚。”哑妹突然拽了拽他衣角,用手语比出“我守后门”,眼睛亮得像两颗星子,透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老周颤巍巍举起扳手:“我们这些老骨头,藏房梁上行不?”陈昭笑着拍他后背:“行,等会砸准点,别砸着自己人。”他扫过众人,喉结动了动——三天前这些人还在冷冻舱里沉睡,现在却举着能当武器的家什,眼睛里烧着他熟悉的光,像极了十二岁那年,父母把他推进地窖时,窗外那簇不肯熄灭的火光。
记住。他压低声,声音几乎低不可闻,却又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等雷耀的人进了屋,咱们就......”
砰!
木门被踹开的巨响打断了他的话。
雷耀的皮夹克蹭着门框进来,墨镜滑到鼻尖,露出那双淬了冰的眼睛:“陈昭呢?”他身后跟着五个荷枪实弹的士兵,其中一个用枪管挑起地上的空粮箱:“队长,粮都搬空了。”另一个踢翻了陈婶特意摆歪的铁锅,哐当声在厅里撞出回音。
雷耀的脸瞬间黑了:“废物!流民跑了你们都没发现?”他抬脚要踹桌子,却在半空顿住——桌上歪歪扭扭摆着半块压缩饼干,正是哑妹三天前塞给他的那块。
陈昭的笑声从二楼传来:“跑?我们在等更重要的客人。”他单手扶着栏杆跃下,落地时带起一阵风,吹散了空气中残留的尘埃,“比如……天上的鹰群。”
尖锐的啸叫几乎同时刺破空气。
雷耀猛地抬头,透过破了洞的屋顶,能看见云层里翻涌的黑影——不是鸟群,是浪潮,铺天盖地的铁喙鹰拍动翅膀,将月光撕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