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的鞋跟碾过松针时发出细碎的“咔嚓”声,仿佛有人在他脚边撒了把碎玻璃。
夜色浓稠得化不开,北坡的风裹着冷意往领口钻,他却觉得后颈发烫——那是被红杉谷方向灼出来的,雷耀的怒吼还在耳边嗡嗡作响,联盟的探照灯说不定此刻正划破夜空,照着那片被他们烧穿的声波仪残骸。
“昭哥,你说那群疯狗真不追了?”阿九突然回头,医用口罩被夜风吹得掀起来一角,露出下边泛青的唇。
他的左手还攥着半块压缩饼干,是方才顾清欢硬塞的,“我刚才听见西边有卡车声,该不会是——”
“他们在等陆沉的命令。”陈昭摸了摸腰间的短刃,顾清欢掌心的温度早已散去,只余刀柄上那道刻痕硌着虎口。
他望着黑子的影子,那团墨色正贴着阿福的裤脚挪动,连尾巴尖都绷成了直线,“陆沉要面子,总不能让手下当街追着平民砍,得等个‘正当理由’。”
话音未落,谷口突然炸开一道强光。
是联盟巡逻兵的探照灯。
光束扫过陈昭的眼睛时,他本能地眯起眼,听见金属撞击声——哑妹的手已经按在腰间的铁丝卷上,指节白得像冻硬的骨头。
阿福的背瞬间绷成弓,右手虚虚护在胸前的文件袋上,那里头装着“弃子计划”的核心证据,比他的命还金贵。
“站住!破坏声波仪的杂种!”领头的中士端着突击步枪冲过来,枪托在月光下泛着冷铁的光,“联盟军法处置——”
“我还没说累呢,你们倒是来得快。”陈昭笑了声,声音里浸着松针的涩味。
他蹲下身,掌心贴上黑子的额头,能感觉到那层粗糙的兽皮底下,有滚烫的血流正顺着他的指尖往上窜——是“兽心共鸣”发动的征兆。
黑子的耳朵突然竖成两把刀。
陈昭闭了闭眼,意识像根细针,“叮”地扎进那团混沌的兽性里。
他看见黑子的视野:探照灯是刺目的白,中士的腿筋在裤管下绷成两根弦,阿九的压缩饼干碎渣还沾在嘴角……
“咬断他们的腿筋。”陈昭轻声说。
黑子的喉咙里滚出闷雷似的低吼。
它前爪在地上一按,松针被刨得乱飞,下一秒已经扑进巡逻兵的队列里。
第一声惨叫比枪声还响——中士的左小腿传来锐痛,温热的血溅在他的军靴上,像踩碎了个番茄。
“有狗!疯狗!”
“开枪!快开枪——”
子弹擦着陈昭的耳尖飞过,在他身后的树干上钻出个焦黑的洞。
阿九骂了句脏话,抄起块石头砸向最近的士兵;哑妹的铁丝“刷”地甩出去,缠上左边机枪手的手腕,一拽一扯,那支机枪就“当啷”掉在地上。
她蹲下身快速翻动腰间的布包,钢钉顺着指缝“簌簌”落进泥土,边撒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嘀咕:“这招还是跟疯狗队学的……他们当初追我时,我在沙坑里埋过三百颗。”
陈昭的太阳穴突突跳着。
兽心共鸣的反噬开始了,他能尝到嘴里的铁锈味,那是黑子撕咬时溅到他牙龈上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