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怀里揣着半块记忆碎片,是今早从废墟里捡的,碎片上还留着北山溪流的水痕,摸上去冰凉而湿润。
此刻她蹲在一个联盟伤兵面前,伤兵的腿被钢筋刺穿,血把碎砖染成暗红,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味。
“疼吗?”陈婶摸出块破布给他止血,动作轻柔,带着母亲般的温度。
“我这儿有个好东西。”
她摊开手,记忆碎片在火光里泛着淡蓝,像夜海中漂浮的磷光。
伤兵下意识伸手触碰,瞳孔突然放大——他看见清冽的溪水漫过脚踝,听见远处传来孩子的笑声,妻子喊着“小心湿了鞋”,声音温柔得像风吹过麦田。
“真……真的有干净的水?”他声音发颤,枪“当啷”掉在地上。
陈婶帮他系紧碎布,指尖冰冷但坚定:“只要你愿意放下枪,就能活下去。我们铁壁不杀投降的人。”
她转身时,伤兵的手抓住了她的衣角:“我……我知道后勤库的钥匙在哪……”
通讯器的电流声突然炸响。
阿九缩在装甲车底,手指在通讯器键盘上翻飞。
他是三天前陈昭从人贩子手里救的孤儿,瘦得像根芦苇,此刻眼睛却亮得惊人——陆沉的私人通讯器就嵌在驾驶座下方,红色指示灯还在闪。
“五月十七日,联盟高层会议录音。”他按下播放键,金属质感的声音炸出来:“陆沉,那些外围士兵的基因融合度太低,当不了实验体就当弃子。让他们去引兽潮,死了正好清理人口......”
“放屁!”
“老子给联盟卖了三年命!”
联盟士兵的怒骂盖过了录音,愤怒如火山喷发。
几个原本举枪的士兵突然调转枪口,其中一个麻子脸踹翻了弹药箱:“去他娘的规矩!老子要找老婆孩子!”
陆沉的脸在后视镜里白得发青,猛踩油门,装甲车却“哐当”撞上火墙,车头腾起黑烟。
“想跑?”
陈昭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他踩着变形的车门爬上来,骨刀硌在掌心,留下一道深红印记——这把刀沾过雷耀的血,沾过熊王的血,此刻要沾陆沉的血。
装甲车“轰”地侧翻。
陆沉被甩出车外,摔在满是碎玻璃的地上。
他抬头,正看见陈昭居高临下地站着,身后是被火光照亮的铁背熊王。
熊王的爪子离他的脑袋只有半尺,却在陈昭抬手时缓缓收回——这是阿福的哨音起了作用。
“你说过,联盟安排就是规矩。”陈昭蹲下来,靴跟精准地碾住陆沉的胸口,力道大得让他喘不过气。
陆沉疼得翻白眼,却还在嘶喊:“你敢杀我?联盟会——”
“现在规矩改了。”陈昭打断他,骨刀抵住他的咽喉,“规矩是,活人定的。”
夜风卷着火灰掠过战场,带着灰烬与血腥味,也带来一丝胜利的余温。
陈昭站起身时,看见雷耀从烟尘里走出来,肩上的血洞还在渗血,却冲他比了个“OK”手势。
林晚棠不知何时递来一块红布,是从联盟旗帜上撕的,边角还沾着焦黑的血。
“做新旗帜吧。”她轻声说,声音柔和得像晨雾中的风,“要绣上狼头,还是熊爪?”
陈昭捏着红布,望着火墙那边逐渐安静的人群——有举着枪投降的联盟士兵,有抱着记忆碎片哭泣的妇女,有蹲在溪边帮伤兵包扎的顾清欢。
他突然笑了,把红布往肩上一搭:“先洗干净。”
血渍在红布上晕开,像朵正在绽放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