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着联盟打了三年仗。雷耀蹲下来,盯着跳动的火苗,他们说我是英雄,可我连自己媳妇最后一面都没见着——她病死在隔离区,就因为联盟说感染风险太高。他抬头,眼睛里有火在烧,现在我想守着活人。
陈昭伸手,拍了拍他肩膀。
那处的肌肉硬得像块石头,却在他掌心慢慢软下来:你可以为自己活着。
雷耀笑了,笑得眼角发红。
他扯下染血的绷带,系在胳膊上当袖章:巡逻队需要人。
阿强,二壮,麻子——跟我走!原本缩在人群里的士兵们互相看了看,有几个摸出藏起来的枪,有个年轻的甚至把子弹带甩在肩上:算我一个!
远处突然传来刺啦的电流声。
阿福举着从装甲车拆下来的收音机跑过来,旋钮上还沾着机油:陈哥!
联盟广播!
这里是废土之声。电流杂音里,女播报员的声音带着颤,联盟长陆沉确认死亡,联盟正式解散......
人群先是静了一瞬,接着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阿九蹦起来,把树枝甩向天空;秀姐抱着哑妹转圈,两人都笑出了眼泪;陈婶的粥锅被撞翻,热粥泼在地上,腾起的白雾里有人喊:去他娘的联盟!
阿九突然拽了拽陈昭的衣角。
这孩子不知何时爬上了断墙,此刻正盯着远处的烟尘:哥,那边有车。
陈昭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七辆改装车正从荒原上驶来,车头飘着各安全屋的旗帜——晨光、星火、青芒,都是曾经被联盟压榨的小据点。
为首的吉普停在铁壁外,开车的汉子跳下来,举着个铁皮盒大喊:我们晨光安全屋的代表!
求加入吞噬者阵营!
哥,他输了。阿九轻声说。
陈昭知道他指的是谁——那个把阿九卖作人彘材料的人贩子头目,那个说贱民就该去死的联盟军官。
此刻阿九的眼睛亮得像星子,声音却软得像团云:以后,没人能欺负我们了。
夜幕降临时,陈昭坐在铁壁最高的屋顶上。
风掀起他的衣角,带着远处重建营地的热闹声:阿强在和士兵们搭帐篷,雷耀的吼声混着钉锤响;顾清欢支起了茶炉,茶香裹着粥香往天上飘;林晚棠还在分发记忆碎片,人群里时不时传来抽噎或惊叹。
接下来呢?林晚棠靠过来,发顶蹭着他下巴。
她身上有绣线和草药混合的味道,像极了灾变前图书馆里的旧书。
陈昭望着营地中央那面猎猎作响的旗帜。
狼头在夜色里成了道黑影,橄榄枝却被篝火映得发亮。
他想起三天前自己还在废土上啃干硬的压缩饼干,想起父母死时怀里紧抱着的《庄子》,想起苏绾在另一个安全屋等他的消息——她昨天传信说,那边的联盟驻军已经倒戈。
吞了他们。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像山,吞掉所有欺压弱者的,吞掉所有藏污纳垢的。
然后......他低头,看见林晚棠眼里的星光,建一个真正的世界。
风突然大了些。旗帜哗啦作响,像在应和他的话。
铁壁外的荒原上,不知何处传来一声悠长的号角。
声音像根细针,刺破了夜的寂静。
陈昭竖起耳朵,却只听见风里飘来半句模糊的chant:圣痕......救赎......
林晚棠也听见了。
她坐直身子,望着黑暗深处:那是......
明天再说。陈昭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旗帜还在飘,火光照亮狼爪下的橄榄枝,像在画一个关于新生的承诺。
夜很深,但黎明,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