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蹲在屋顶瓦楞间,喉结随着老周的脚步声上下滚动。
夜风裹着沙粒扑进领口,带着铁锈味的寒意顺着脖子滑入衣内,他忍不住缩了缩肩膀,却不敢挪动分毫。
月光把夯土墙照得发白,老周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后背上暗红纹路在走动时若隐若现,像团被风吹散又聚起的血雾。
那纹路仿佛活物般在他皮肤下游移,透出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气息。
“哑妹跟上了。”他低声呢喃,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腰间淬毒短刃的刀柄,那是三天前哑妹用变异鼠牙磨的。
此刻隔着粗布腰带硌得大腿生疼,像是某种无声的提醒。
风卷着沙粒扑进领口,他想起阿福塞给他的小瓶——里面泛蓝的液体还在发烫,像块烧红的炭贴在肚皮上。
那种灼热从肌肤一直蔓延到胃里,让他胸口发闷,仿佛随时会炸裂开来。
老周的脚步突然顿住。
陈昭屏住呼吸,看见他在废弃仓库区的断墙前停住,月光照亮墙根半块锈迹斑斑的“五金仓库”铁牌。
铁牌边缘已腐蚀成锯齿状,在夜色中闪烁着冷光,像某种野兽的牙齿。
远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三个裹着破棉袄的流民从废墟里钻出来,领头的年轻男人腰间别着半截钢筋,见了老周便弯下腰:“周执事,您说的圣物……”他说话的声音有些发颤,像是怕冷,更像是害怕眼前这人。
老周掀开灰袍,怀里整整齐齐码着十枚银色徽章。
金属反射着冷冽的月光,映得他脸上的阴影更深了。
陈昭眯起眼,借着月光看清徽章纹路——扭曲的十字架缠满荆棘,中间嵌着颗暗红晶体,像凝固的血珠。
他甚至能听见徽章相互轻碰时发出的细微声响,那声音清脆却冰冷,如同骨节敲击石板。
“这是圣痕印记。”老周的声音像砂纸擦过石板,“戴上它,神会看见你们的虔诚。”
年轻男人伸手要接,又缩了回去:“可秀姐昨天说……说身上像着了火。”他的手指微微颤抖,掌心全是汗。
“那是神在净化你们的罪孽。”老周的手指抚过徽章背面,陈昭这才发现每枚徽章边缘都有根细如发丝的刺针。
那些刺针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却让人莫名感到刺痛。
年轻男人颤抖着接过徽章,刚贴近锁骨,老周突然屈指一弹。
陈昭听见极轻的“咔嗒”声,男人的瞳孔骤然放大,接着像被抽走骨头似的瘫软下去。
另外两个流民慌忙去扶,老周却已经裹紧灰袍往回走:“明晚带新的人来,神要更多纯洁的容器。”他背影消失在黑暗中,脚步声渐渐远去,却留下一层无形的压力笼罩在空气中。
屋顶传来极轻的瓦片摩擦声。
陈昭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哑妹——她的呼吸比夜枭还轻,此刻正蹲在他右侧,灰斗篷下摆沾着仓库区的霉味。
那味道混着潮湿与腐朽,像某种死去多日的生物散发出的气息。
“多少人?”他压低声音问。
哑妹伸出三根手指,又比了个“十”。
陈昭的太阳穴突突跳起来——三天前铁壁里开始流行“圣水”,喝了的人先是亢奋,接着说胡话,现在看来根本不是治病,是在给教团输送“容器”。
他摸了摸怀里的小瓶,瓶身温度又升了些,烫得他胸口发疼。
那种热度似乎穿透了衣服,直接烙在皮肤上。
“走。”他拍了拍哑妹肩膀,两人像两尾游进夜色的鱼,顺着屋檐溜回铁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