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舱的仪器突然发出刺耳鸣叫时,陈昭正用指节抵着额头,盯着小葵睫毛下那道细碎阴影发呆。
他的后槽牙咬得发酸——这是自三年前父母倒在变异犬爪下后,他最害怕听见的声响。
那尖锐的警报声像一根金属针,直接刺进他的太阳穴,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心率骤降到三十!”林晚棠的指尖在操作台上翻飞,发梢沾着的消毒水味混着小葵身上若有若无的青草香涌进陈昭鼻腔。
那味道像是被雨打湿的草叶,在潮湿中透出一丝清冽,让他想起小葵第一次被带进实验室那天,怀里还抱着一束野菊。
他扑到舱边,看见小葵原本苍白的指尖正顺着青铜面具裂痕缓缓移动,那些细密的纹路里渗出半透明的金色汁液,像极了被捏碎的蜂巢蜜。
指尖触碰处,金属竟泛起微温,仿佛那不是一块冷硬的青铜,而是一块正在呼吸的活物。
“阿九!”陈昭突然转头,却见重装战士的战术手套正往下滴血。
阿九的左臂被一根突然窜出的藤蔓刺穿了,那藤蔓裹着暗红倒刺,从医疗舱金属地板的缝隙里钻出来时,他甚至没来得及举起战术盾。
藤条在他手臂上收紧的瞬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像是某种古老机关被启动。
“没事。”阿九扯动嘴角,面罩下的声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
他另一只手抽出腰间的军刀,正准备割断藤蔓,那根倒刺却突然收缩,在他手臂上扯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鲜血溅在面具上的瞬间,小葵的身体猛地弓起,额头抵着舱壁,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呜咽:“疼……它在啃我的记忆……”
陈昭的瞳孔骤缩。
他想起三天前在伊卡洛斯祭坛,那些藤蔓缠绕小葵时,这孩子也是这样蜷缩成一团。
那种痛苦,仿佛不只是肉体的折磨,更像是灵魂深处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撕开。
他反手拍响腰间的兽笛,黑子从通风管道里窜出来时,他已经扯下外套裹住面具:“叼去实验室!快!”
黑子的利齿刚碰到外套边缘,小葵突然尖叫起来。
她的藤发脱离头皮,在舱内织成金色的网,原本闭合的双眼暴睁,眼白里爬满血丝:“别碰它!爸爸说……说这是我们的家……”
“晚棠!”陈昭抓着林晚棠的手腕拽到仪器前,“检测她血液!”
基因博士的手指在检测屏上划出残影,屏幕上的血液样本里,无数发光的绿色孢子正顺着红细胞游动,像一群举着小灯笼的微型水母。
“伊卡洛斯把意识碎片藏进了面具。”她的声音发颤,“这些孢子是生物时钟——24小时后,血荆藤会顺着她的血管重新生长,把她的身体变成新的神躯。”
“东南方。”
哑妹的手语突然在身后亮起。
这个总把狙击枪背在肩上的姑娘不知何时站到了门边,食指在太阳穴旁点了点,又指向东南方。
陈昭顺着她的手势望去,墙上的震动监测仪正疯狂跳动——17个心跳源,正以每秒三米的速度逼近。
那节奏越来越急促,像一场暴雨即将来临前,雷云低沉滚动的声音。
“来得正好。”陈昭突然笑了,他把面具抛向空中又接住,指节敲得金属面当当响,“伊卡洛斯先生,您女儿现在会背《滕王阁序》了。‘豫章故郡,洪都新府’——要听听吗?”
话音未落,地面传来沉闷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