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的后颈瞬间沁出冷汗,汗水顺着脊椎滑进衣领,带着一股刺骨的凉意。
瘸子李的笑声像生锈的钢针,从四面八方扎进耳蜗。
那声音粗糙而尖锐,仿佛金属刮擦着玻璃,他甚至能分辨出其中夹杂着不同年龄层的声线——少年时的破锣嗓、中年时的沙哑、垂暮时的气若游丝,分明是同一个灵魂在时间长河里被反复捶打的碎片,此刻正从空气中渗出,钻入他的神经末梢。
昭哥?苏绾的手劲大得几乎要掐进他腕骨,她另一只手的匕首还在滴落紫雾,刀尖却始终对准茶室最暗的角落,这是精神污染,别跟着笑声找声源——
话音未落,陈昭掌心的《逍遥游》残页突然发烫,像是被火苗舔舐般灼人。
霉斑晕开的字迹不是林默的,是他自己的。
十六岁那年在图书馆地窖,他用铅笔在饼干包装纸上抄的《庄子》:“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字迹边缘还沾着饼干屑,此刻正随着残页震动簌簌掉落,在地面拼出个模糊的“墨”字。
碎屑摩擦地板的声音细如蚊蚋,却清晰可闻。
系统提示音炸成蜂鸣:【检测到记忆共鸣源!
接触紫血可激活回溯——风险等级SS,是否确认?】
陈昭望着顾清欢。
她仍半跪着,烫伤的手背在茶渍上沁出血珠,莲花烙印与紫光纠缠的光影里,睫毛上的泪正缓缓坠落,在地面溅起细小的虹。
那滴泪落地的瞬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叮”,像是瓷器碰撞。
三天前她泡茶时说“人心难捂热”的模样突然清晰,他突然想起林默临终前攥着他衣角的手,也是这样滚烫。
那种温度仿佛穿越时空,再次贴上他的皮肤。
捂。他低笑一声,甩开苏绾的手,指尖按上墙面渗着紫血的纹路。
紫血像活物般顺着指缝攀爬,冰凉而粘稠,如同某种湿冷的生物贴附在他皮肤上。
陈昭眼前突然炸开白光,紧接着,灾变第三天的暴雨劈头盖脸砸下来。
雨点砸在铁皮屋顶的声音震耳欲聋,混合着远处变异兽的嘶吼。
十六岁的陈昭缩在废弃超市的货架后,怀里的背包硬邦邦硌着肋骨——里面装着半块发霉的饼干,是母亲临终前塞给他的。
小心!
熟悉的声音混着雷声炸响。
穿蓝白校服的少年从斜刺里扑过来,后背撞上炸开的变异兽核。
陈昭看见血珠在雨幕里划出银线,兽核碎片像淬毒的银针,大半扎进少年胸口,小半擦过他的背包,在饼干包装纸上烙出焦黑的痕迹。
雨水混着血往他领口灌,他却觉得烫,烫得眼眶发疼。
墨痕!他扑过去时,少年的血已经浸透了他的校服。
染血的手抓住他背包带,饼干...留着
系统的电子音突然扭曲:【警告!精神共感触发反噬——】
剧痛从胸口炸开。
陈昭低头,看见锁骨处的金色莲花烙印裂开蛛网状细纹,皮肤下翻涌着紫雾,属性面板上“精神抗性”的数值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跌:78→50→25...
你比他们更可恶。阴恻恻的嗓音贴着后颈响起。
陈昭抬头,墙面的紫血里浮出墨痕的脸——不是十六岁的清瘦,是现在的扭曲:左眼泛着诡谲的紫,右脸爬满变异体特有的鳞甲。
明明记得,却假装善良。
你救过那么多流民,不过是用他们的命,来洗清你没救下我的愧疚。
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