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瘸子李突然停住,他的手还攥着陈昭手腕,却在发抖。
陈昭抬头,眼前是半面倾斜的墙,墙上“XX大学图书馆”的牌子掉了一半,“图”字还挂在钉子上晃悠。
地窖入口被碎石堵了大半,苏绾抡起军刺两下就撬出个一人宽的洞。
陈昭猫腰钻进去,霉味瞬间涌进鼻腔,比记忆里更浓。
他摸出战术手电照向B2区,光束扫过积灰的书架,在“B2-07”的金属牌上顿住——牌上的红漆几乎褪光了,但数字清晰。
铁盒就藏在书架最底层,裹着油布。
陈昭扯下油布时,油布发出“刺啦”一声脆响,露出个生满红锈的铁盒。
他用军刺撬开盒盖,霉味混着一股甜腥涌出来——里面是半块发霉的面包,面包上的糖渣已经黑了,还有一张褪色的学生证。
学生证照片上的男生穿着白衬衫,眼尾有颗泪痣。
陈昭的呼吸突然停滞——那是墨痕。
证件上的姓名栏写着“墨砚”,专业是哲学系,入学时间比他早两年。
原来灾变前,墨痕竟是他的同校学长。
翻到背面,一行血字已经发黑:“X=痛苦+记忆,Y=?”
陈昭的手指在血字上轻轻抚过,突然想起墨痕总说的“方程式”。
他把半块发霉的面包拿出来,面包内侧还粘着干硬的糖渣,和他怀里的半块饼干上的焦痕严丝合缝——这是同一块面包掰开的。
“原来你藏了三年。”陈昭的声音哑得像砂纸,他把两块面包拼在一起,拼成完整的圆形,“等我来认?”
“原来你早知道?!”
冰冷的声音突然从四面八方涌来。
陈昭抬头,所有积水的倒影里都浮起墨痕的虚影,他穿着白衬衫,眼尾的泪痣红得滴血,“你怎么知道我藏了学生证?怎么知道面包要拼起来?”
陈昭笑了,他把残页举到虚影面前,残页上的“相濡以沫”正和虚影的瞳孔同频闪烁:“因为你抄《逍遥游》时,总在‘背负青天’那行旁边写方程式。”他掰着面包,发霉的碎屑簌簌掉在铁盒里,“但你漏算了Z——被记得的人。”
虚影的轮廓开始动摇,他伸手碰了碰陈昭手里的面包,指尖穿过陈昭的手背,却在水面荡起涟漪:“所以…你是Z?”
“我们都是。”陈昭咬下一口面包,发霉的苦味在嘴里炸开,他却尝到了甜,“王婶的闺女,阿福他爹,所有被你记住的人,现在都在记着你。”
水面的虚影突然笑了,他的轮廓融进每一滴积水里,最后一缕残魂钻进陈昭胸口的烙印。
陈昭摸了摸发烫的烙印,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哼歌的声音。
瘸子李蹲在墙角,用破锣似的嗓子哼着走调的童谣:“墙裂了,镜碎了,守夜的灯…该亮了。”
他的声音混着滴水声,在废墟里荡出回音。
陈昭望着瘸子李花白的头发,突然想起墨痕说过的话——废土里最可怕的不是变异兽,是被遗忘的人。
而此刻,有什么东西正在他胸口的烙印里生长,像春天的芽,嫩绿而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