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秒过去时,瘸子李的嘶吼突然清晰:“墨痕…他是自愿躺上手术台的!说要当药引,换我们这些老废物活下来!”
最后一个字撞进耳膜的刹那,陈昭眼前天旋地转,视野中的一切开始扭曲、拉伸,如同被风吹皱的湖面。
再睁眼时,他站在一片血红色的空间里,墙面布满歪歪扭扭的粉笔字——全是墨痕总念叨的方程式。
空气中有种淡淡的粉笔灰味道,混杂着血腥与潮湿。
那个穿着白衬衫的虚影正蹲在墙角,用陈昭方才吃剩的面包屑在地上写:X=痛苦+记忆,Y=遗忘,Z=?
“你漏了块拼图。”陈昭摸出怀里的钢笔——那是三天前在破教室捡的,此刻笔帽上的铜绿正泛着微光,像是某种古老咒语的余烬。
他蹲下身,笔尖重重戳进地面:“Z是碑文!你把答案刻在瘸子李的鳞片里了对不对?”
虚影的指尖抚过新写的“Z=碑文”,眼尾的泪痣突然亮得刺眼:“昭弟,你终于懂了。”话音未落,血红色空间像被石子击中的湖面,波纹里映出瘸子李的脸——他的瞳孔正泛起诡异的紫光,握着工兵铲的手稳得像钉进墙里的钢钉。
“北区第七岗哨!”瘸子李的声音突然洪亮如钟,工兵铲的铁刃在地面划出火星,空气中弥漫起金属摩擦的刺鼻气味,“老子守了三年!守着地下埋的三百二十八具尸体,守着他们没被联盟长的净化术抹去名字!”
顾清欢突然抓起茶盏,眼神凌厉,动作果断。
她的呼吸急促了些,目光锁定镜面,似乎早已预料这一刻的到来。
陈昭还没反应过来,滚烫的茶水已经泼在背后的镜面上。
“哗啦”一声,水渍漫过的地方浮现出金色碑文,每一笔都像用鲜血刻的:“相濡以沫碑——陈阿婆、王狗子、周小满…公元2077年春,葬于此。”
陈昭屏住呼吸,连心跳都放轻了。
他看见最后一行字还没刻完,墨迹未干的“墨”字拖出一道长痕,像有人在刻到一半时被强行拽走。
而瘸子李胸口的鳞片正在簌簌脱落,每一片掉在地上,都会在“相濡以沫碑”上新增一个名字,仿佛那些被遗忘的灵魂终于重获姓名。
“看裂缝。”顾清欢突然轻声说,语气中透着一丝悲悯。
陈昭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废墟的铁壁上不知何时裂开一道细缝,有金色微光从里面漏出来,正好接住瘸子李掉落的鳞片。
鳞片触到金光的瞬间,陈昭听见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但这次他没心思听。
他望着瘸子李逐渐清明的眼睛,望着墙上越来越多的名字,突然明白墨痕说的“被记得的人”是什么意思。
而那道铁壁裂缝里的金光,正像一张等待填充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