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
叶天刚一推窗,便见一盆泛着幽光的凶兽精血置于门前。父亲叶蒙的身影立在晨光中,肩甲上还沾着未干的草屑。
爹......他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喉间滚过热浪。
叶蒙笑着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掌心的老茧蹭过少年单薄的衣衫:这是武者六级铁背熊的精血,今早刚从队长那儿讨来的。他刻意将讨字咬得极重,目光却掠过少年泛红的眼眶,转向远处晨雾缭绕的山峦。
叶天喉头动了动,忽然想起猎兽队队长叶锋铁面无私的名声。父亲能带回这盆精血,怕是用了整整一季的猎兽分红——甚至可能透支了下次晋升的配额。
没武魂算啥?叶蒙忽然提高嗓门,粗粝的手掌重重拍在儿子后颈,老子每天给你送精血,迟早让你炼成钢筋铁骨!说罢他转身走向院外,腰间的兽牙挂件在晨风中叮当作响。
爹,当心林子深处的瘴气!叶天追到门槛边,看着父亲的背影被晨雾揉成模糊的剪影。晨露沾湿他的袖口,却浇不灭眼底灼灼的光。
他盯着盆中暗褐色的液体,掌心渐渐攥出冷汗:六级凶兽的精血......也不知能萃取出多少武魂能。深吸一口气,他抱起铜盆闪进屋子,木门吱呀一声切断了屋外的鸟鸣。
喵~小白虎从草席下探出脑袋,碧色瞳孔映着油灯昏黄的光。叶天随手摸了摸它的耳朵,指尖掠过幼兽柔软的绒毛:小家伙,等会儿给你弄羊奶喝。说着他抖开泛黄的羊皮卷,目光落在血炼术的符文图谱上。
巫术修行无需武魂,这是巴拉塔笔记里最令叶天振奋的段落。武者以魂引气,巫师以器御灵,二者路径迥异却殊途同归。他早已将基础符咒刻进掌心——此刻正用兽血在青砖上勾勒阵图,九片梧桐叶按九宫方位摆定,中央铜盆里的精血泛起细微的涟漪。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叶天咬破指尖,血珠溅在符咒上的刹那,整间屋子突然灌入狂风。铜盆里的精血腾起青色烟雾,在符咒微光的牵引下凝聚成细小的光点。他抓起油灯掷向阵眼,火苗骤然化作丈高火柱,将整盆精血吞入烈焰。
嗤——
焦糊味混着铁锈味弥漫开来。当火焰熄灭时,盆底只剩指甲盖大小的暗金色液体。叶天瞳孔骤缩,指尖狠狠掐进掌心:六级凶兽的精血......就这么点?铜盆在他手中剧烈震颤,映出少年煞白的脸。
按这比例推算,要聚齐一缸武魂能,至少需要百头同级凶兽的精血。而父亲作为七级武者,每月最多猎杀两头六级兽——这意味着他需要五年时间,才能攒够最低限度的材料。
不能再等了。叶天猛地站起身,羊皮卷在风中哗啦作响。他抱起小白虎推门而出,晨光刺破瞳孔的刹那,忽然闻到一缕若有若无的兰花香。
村道上,水蓝色的裙摆掠过青石板。林雪捧着药篮立在槐荫下,发间的银饰随动作轻晃:叶天?你脸色很差。
看着少女眼中的关切,叶天忽然想起去年今日。那时他刚在年祭上击败三十名武徒,林雪的父亲带着聘礼登门,小妹林婷婷躲在廊柱后偷瞧,发梢还沾着半朵野蔷薇。
雪姐,你不该来的。他别过脸去,却瞥见少女袖口露出的红痕——那是前日退婚时,林娇抓挠留下的印子。
林雪摇头,药篮里的止血草散发出清苦气息:婷婷被关在阁楼里,每天都要念你的名字。她忽然抓住少年的手腕,声音轻得像飘落的槐花瓣,她说若你愿意等,她就等你到头发白。
叶天猛地抬头,撞见少女眼底翻涌的潮意。他刚要开口,却被远处的讥笑声打断。
哟,这不是叶家大才子吗?林娇挎着绣金荷包走来,身后跟着腰佩长剑的叶威。她扫过叶天攥着林雪的手,唇角勾起尖利的弧度,没了武魂,倒学会勾搭良家女子了?
叶威抱臂冷笑,剑柄上的兽首雕纹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这个新晋的村中第一天才,此刻正用审视蝼蚁的目光打量着曾经的对手。
大姐!林雪后退半步,衣袖从叶天掌心滑落,我们只是...
只是什么?林娇甩着帕子逼近,香粉味混着刺鼻的脂油味扑面而来,我可把话放这儿——敢再纠缠我妹妹,本小姐让你连跪祠堂的资格都没有!她忽然凑近,压低的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寒意,镇长公子的聘礼已下,婷婷下个月就过门。
叶天只觉耳畔嗡鸣作响。他看见林娇涂着丹蔻的手指划过林雪的脸颊,看见叶威腰间的玉佩晃成模糊的光斑,指甲深深扎进掌心却浑然不觉。直到小白虎在怀里发出幼弱的呜咽,他才猛地惊醒——指甲缝里渗出的血,已滴在青石板上洇成暗红的花。
林娇。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像绷到极致的弓弦,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为今天的话后悔。
晨风吹过村头的老槐树,吹落满枝白花。叶天抱着小白虎转身离去,身后传来林娇尖利的笑骂声。怀中的幼兽忽然伸出舌头,舔去他下巴上的咸涩——少年这才惊觉,自己早已满脸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