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铁牛无法理解。
他不瞎不瘸。发起狠来，十八九岁的少年都不是对手。说他天赋异禀也不为过。咋就成了千年不遇的废物？
祝贤却表现得极为亢奋，给人一种随时会咽气的感觉：“你乃是无根之人！没想到啊，世上真有无根之人。”
“无根之人？”
张铁牛往前一顶胯，语气也变得不那么敬重了：“你可别乱说啊！”
这话触及他最后的尊严了。
祝贤咳嗽了几声，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嗨，我说的是灵根，不是你那条鼻涕虫！万物皆有灵。没有灵根，就像人天生没有心脏一样稀罕。”
张铁牛听得直戳牙花子：“这也不像什么好事啊！我怎么感觉你很高兴似的？”
祝贤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一块了：“若是遇上旁人，你注定是个废物。可老夫有另辟蹊径之法，尚可一试。我且问你，家中还有何人？”
哟？
这不是仙人收徒的惯用套路吗？
张铁牛眼睛大亮。毫不犹豫地跪倒在地，“嘭嘭嘭”就是仨响头。大声说道：“除了我那苦命的媳妇，家中再无牵挂。铁牛恳请仙师垂怜，收我为徒！”
祝贤却微微摇头，语气平淡道：“老夫早就不收徒弟喽！”
张铁牛跪在地上没动。神情肃穆，语气铿锵有力：“铁牛孤苦无依，飘零半生。全因没有爹娘庇佑。仙师若是不弃，牛，愿拜仙师为义父！端茶倒水，伺候在义父左右。”
祝贤原本只想收一个童子。形势所迫，倒也没执着什么名分。微微一怔便大笑起来：“好好好，铁牛吾儿。快快请起！咳咳咳咳……”
一缕黑血沿着他的嘴角流淌下来：“为父……必须调息疗伤了。儿啊！为我护持一二。”
张铁牛站起身，一揖到底：“是！”
祝贤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闭眼不再出声。就连胸腔的起伏都变得微乎其微。
实际上，他并没进入调息状态。
身为魔修，亲生父子还互相算计呢，何况半路捡的便宜义子。
张铁牛在他身侧默默站了一会儿。没见什么异样，悄然退到洞口。
摸出半块浸透汗水的烧饼，小口小口地送进嘴里。
童养媳被什么狗屁仙子带走，他一口气追了近百里路。途中几乎没有休息。后来被残留的雷劫之力电晕，紧接着遭受精神冲击，再加上背着祝贤走出四五里山路。
全凭一口气死撑。
这口气一泄，顿觉天旋地转。烧饼还没咽进肚里就靠着洞壁睡死过去。
对于朝不保夕的少年而言，做梦是极为奢侈的事。
可他这次却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在梦中，他变成了牙牙学语的幼童。
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满脸期待地看着他，口中不断重复着：“爸爸，爸爸，叫爸爸！”
张铁牛努力了几次。最终只发出一声：“哎！”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笑声。
他这才发现，除了男人之外，屋里还有两个笑容慈祥的老人和一个目光宠溺的少妇。
身上的衣服柔软而温暖。墙壁像雪一样白。灯倒吊在屋顶，亮得刺眼……
“咔嚓！”
枯枝断裂的声音瞬间惊醒张铁牛。
他顺着枝叶缝隙往外看，就见一个身穿兽皮的猎户，拿着柴刀谨慎地靠了过来。
张铁牛眉头微皱。
这个猎户可能和他一样，是奔着雷劫之地去的。
那里有水雾阻隔，凡人进不去。
出现在这里，恐怕是追踪他们而来的。
猎物可不是只有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