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折子被雨水浸泡了,好在还有两块火石。
他把白天收集的干草和枯枝归拢起来,生起两个小小的火堆。
取暖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光明的抚慰。
一堆火生在祝贤的身侧,另一堆火生在洞口。这样,洞内的浓烟就会贴着洞顶排放出去。
张铁牛现在不担心暴露行踪。
如此大的暴雨。没人会在外面闲逛,更不会有人御空飞行。
他在祝贤身侧坐下。双手抱着膝盖,盯着跳动的火苗怔怔出神:“义父,咱们这么惨。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对吧?”
祝贤很想告诉他,事情永远有变坏的可能。但他张不开口,也不愿浪费神识传音。
张铁牛本就没期望得到答案。语气轻柔,似乎怕吹灭了眼前的火堆:“我对双亲没什么印象。安叔就是我的父亲。他死前把雪梅托付给我。可是,我把雪梅弄丢了……”
祝贤的眼角微微颤动了一下。
在他久远到模糊的记忆里,也有过一个古灵精怪的师妹。
那时,他是炼器的天才。她是艳压群芳的仙子。
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好像也是这样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师父的儿子酩酊大醉,摸进了师妹的房间……
再后面的事情他记不清了。
只记得死了很多人。
多到暴雨都冲刷不净地面的血污。
从那天起,正道消失了一个天工造化宗。魔道多了一个千机子。
“铁牛!你杀人时,怕不怕?”祝贤以传音的方式问道。
张铁牛没想到祝贤会突然说话。诚实地点了点头:“当时很慌,压根顾不上别的。冷静之后就开始怕了。一想起那人死前的眼神就浑身发抖。”
祝贤沉默了好一会儿,再次问道:“想你的未婚妻吗?”
两个问题的跨度有点大,张铁牛微微怔了一下:“未婚妻是啥?哦,我媳妇?肯定想啊!我们从没分开过,她现在一定很害怕。”
祝贤瞥向张铁牛的侧脸,眼中带着一抹意味不明的色彩:“璇玑仙子是你无法逾越的天堑,她所在的赤月仙宫更是五大顶级仙门之一。如果……”
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你的小媳妇遭受迫害,或者被迫嫁给别人。你会怎么做?”
张铁牛也想过这种可能,只是一直在刻意回避。
突然被祝贤问起,下意识地咬了咬牙。声音也低沉了几分:“我不会做什么。至少……暂时不会。”
祝贤没有追问,安静地等待下文。
过了片刻,张铁牛缓缓说道:“我会竭尽所能结交能人异士,搜寻天下奇毒。学习栽赃嫁祸的手段,加入与赤月仙宫齐名的门派。”
他不怕这些话引起祝贤的反感。
方圆百万里都是魔域。出现璇玑仙子那种正派人士才不正常。
果然,祝贤的嘴角微扬。牵动脸上的伤口也毫不在意:“且不说你能否做到。若是你这么做了,会死很多人,也会有很多人想你死。”
张铁牛倒是看得很开,声音中还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如果我的世界毁了,别人的死活与我何干?”
祝贤谈兴颇浓,竟然不急着调息疗伤了:“要是你的未婚妻在赤月仙宫过得很好呢?”
张铁牛终于露出符合这个年龄的笑容:“那就不急了。等她修行有成,我再带她私奔。”
这是最理想的结果。
可祝贤并不打算结束这个话题,追问道:“人心是会变的。修仙界的年轻俊杰多如牛毛。如果她移情别恋怎么办?”
张铁牛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斩钉截铁地吐出三个字。
“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