肚子里的饥饿感如同跗骨之蛆，不断地侵蚀着他的意志。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视线都开始有些模糊了。
不行，不能倒下！
杨建军咬紧牙关，用冻得有些麻木的手使劲搓了搓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他想起了原主的工作证。
对，工作证！
轧钢厂门卫森严，没有工作证是进不去的。
他停下脚步，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摸。还好，原主有把工作证放在棉衣内袋的习惯。
一个红色塑料皮的小本子，因为年头久了，边角已经有些磨损。打开来，上面贴着一张寸许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年轻人面黄肌瘦，眼神有些怯懦，正是原主杨建军的模样。下面写着姓名、年龄、籍贯、工作单位和职务——红星轧钢厂，学徒工。
看到这张工作证，杨建军的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这至少证明了他的身份。
他把工作证小心地放回内袋，继续艰难地往前走。
又过了大概十几分钟，远远的，他终于看到了几根高耸入云的巨大烟囱，正“突突”地冒着黑灰色的浓烟，将天空都染上了一层阴霾。
轧钢厂到了！
杨建军精神一振，仿佛注入了一股新的力量，脚步也稍微加快了一些。
红星轧钢厂，京城有名的大厂，规模宏大。光是厂区门口，就透着一股非同一般的气派。高大的围墙，厚重的铁门，门口还有挎着枪的警卫站岗，表情严肃。
此时还没到上下班的高峰期，进出厂门的人不多。
杨建军走到门口，被警卫拦了下来。
“干什么的？出示证件！”警卫的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杨建军不敢怠慢，连忙从怀里掏出工作证，双手递了过去。
警卫接过工作证，仔细核对了一下照片和上面的信息，又上下打量了杨建军几眼，见他脸色苍白，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皱了皱眉，但也没多问，把工作证还给了他，挥了挥手：“进去吧。”
“谢谢同志。”杨建军接过工作证，道了声谢，迈步走进了厂区。
一进厂区，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宽阔的厂区大道，道路两旁是高大的厂房和各种管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煤烟味和机器的轰鸣声。
与厂外的萧条冷清不同，厂区内充满了生机和活力，工人们穿着蓝色的工装，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着。
杨建军按照原主的记忆，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
他现在最迫切的需求，就是弄点吃的，填饱肚子。至于买火柴的事情，可以等吃饱了再说。
轧钢厂的食堂规模很大，能容纳上千人同时就餐。此刻虽然还没到饭点，但食堂里已经有一些工人在打饭了，估计是早班或者加班的工人。
食堂的窗口排着几条不长的队伍。空气中飘散着一股不算诱人但也足以勾起人食欲的饭菜味，主要是粗粮馒头和炖菜的味道。
杨建军摸了摸口袋里的饭票。原主的饭票是厂里发的，学徒工的份额不多，但至少能保证不至于饿死。
他走到一个打菜的窗口前，排在了队伍的末尾。
他前面是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穿着油腻腻的工装，正唾沫横飞地跟旁边的人吹嘘着什么。
杨建军的目光越过他，看向打菜窗口里面。
一个穿着白色工作服，戴着白色厨师帽，身材高大，面相憨厚中带着几分桀骜的年轻厨师，正拿着大铁勺，在巨大的菜盆里“咣咣咣”地搅动着，给排队的工人打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