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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乱世里的字与枪(1 / 1)

中平三年的槐花刚谢,太行山的石阶上就落满了焦黄的树叶。师父坐在老槐树下,用炭笔在竹简上画着歪歪扭扭的“乱”字,突然抬头道:“小不点,过来认认这是啥。”

我凑过去,看着竹片上像被风吹散的墨团:“是鸟窝?”

师父敲我脑袋:“这是‘乱’!天下大乱的乱!”他指向东南方,那里似乎传来隐隐的号角声,“赵慈杀了南阳太守,朱儁的官军正在剿杀,可杀完赵慈,还有张慈、王慈,杀得完吗?”

我摸着竹简上凹凸的刻痕,想起三年前师父教我写“山”字,他握着我的手在地上画三竖,说“这是太行三峰”,可我总把中间的竖划拉得老长,像被踩扁的蜈蚣。

中平五年,师弟弱冠那日,张燕的使者抬着半人高的食盒进山,木盒上刻着歪歪扭扭的燕字——跟我写的一样歪。师父掀开盒盖,蜜渍梅子、鹿肉干、山核桃滚了出来,他眼睛一亮,却板着脸骂:“俗物!老夫要的药材呢?”使者忙从夹层掏出晒干的雪顶参,他这才哼着歌把食盒搬到石案上。

“大不点,过来受礼!”师父扔出个油纸包,里面是柄新磨的枪头,枪缨用山鸡羽毛染成红色,“为师没啥好东西,送你个枪头——记住,枪尖是护民用的,不能伤民。”

我捧着自己编的藤环凑过去:“师弟,送你套野藤护腕,练枪时防磨泡。”藤环是用野藤编的,特意留了梅花鹿的蹄印花纹,他接过时耳尖又红了,小声说:“比张燕送的护腕轻多了。”

开饭时才叫热闹。师父夹着鹿肉干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地说:“当年为师学本事时,哪有这么多肉……”话没说完,我已经抢了块蜜梅,师弟趁机夹走半块鹿肉,三个人围着食盒打转,梅花鹿也凑过来蹭核桃,差点撞翻师父的丹炉。

“别抢别抢!”师父突然把食盒往怀里一抱,“都给大不点留着,明日还要练枪呢!”

师父教我写字,从来不管什么“横平竖直”。他说:“字是画出来的,能看懂就行,比丹炉里的烟还自由。”起初用炭笔在竹简上写,我嫌麻烦,总把“水”字写成三条波浪线,他却点头:“不错,像山涧流水。”后来干脆给我根树枝,让我在沙土上画——“马”字要有四条腿,“火”字得有火星子蹦跶,连“死”字都要画个歪脖子树。

“师父,益州的马相怎么写?”我指着竹简上的“马相称帝”四字。

他用树枝在地上划拉:“‘马’字要像奔马,‘相’字左边是木,右边是目,合起来是瞎了眼的树。”突然冷笑,“马相在益州称帝,被贾龙带着吏民砍了头——你看这‘帝’字,顶上三横是天,底下一竖是柱,没柱子撑着,天就塌了。”

我盯着“帝”字的竖划,想起弱冠礼上的枪头:“像师弟的枪,能撑住天?”

师父笑骂道:“鬼灵精!贾龙的吏民连兵器都没有,靠的是‘护’字——你写的‘护’字,左边是手,右边是户,手连手,户挨户,比皇帝的金印结实。话说回来,连吏民都打不过,造什么反呢?”

师弟正在院子里练枪,新枪头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枪杆上的云纹被他刻得更深了。他偶尔路过,会低头看我的字:“‘燕’字底下少了四点,像只断了爪子的鸟。”说完用枪尖在地上补了四点,倒像是梅花鹿的蹄印——这让我想起张燕的黑山军,如今已有二十万人,送来的食盒里总装着太行百姓能种的草药种子。

最有趣的是写“刘”字。师父说:“左边是卯,右边是金,合起来是宝刀出鞘。”我却画了个大脑袋,头顶两支长耳朵:“山下商队说,刘备耳垂快到肩膀,像庙里的泥人。”

他举着竹片追我跑:“泥人可不会丢了高唐县城!刘备没兵没粮,连县城都守不住,你当耳朵长就能挡箭?”

中平五年的雪下得早,丹房的炉火映着师父新刻的《遁甲图》。他让我在羊皮上写“兵”字,我画了个举枪的小人,他却摇头:“兵者,止戈也,要把戈字倒过来。”

“倒过来怎么打人?”我不服气。

“倒戈才是止战。”他用丹砂在“兵”字上点了红点,像滴在雪地上的血,“就像张燕的黑山军,二十万人屯在太行周边,不抢百姓一粒粮,只换草药——你写的‘药’字,他们刻在刀柄上,比官军的令牌管用。”

窗外,师弟正在教山下猎户的孩子耍枪,十五岁的少年们举着木枪,枪头绑着他弱冠礼剩下的山鸡缨。他蹲在地上,用枪尖教孩子们写“护”字:“左边是手,右边是户,护字就是用手守住家门——就像咱们不碰黑山军的营寨,他们不进咱们的药圃。”

腊月里,张燕的使者又送来大食盒,这次多了匹毛毯。师父嘴上骂“俗物”,却把毯子铺在丹房门口,免得梅花鹿滑倒。我趁机在毯子上写“谢”字,歪歪扭扭像堆柴火,师弟却夸:“张燕说,这字比洛阳官文好看,像太行的山路,弯弯曲曲却能走通。”

除夕夜,师父突然让我在《千金方》空白处写草药名。“黄芪”写成了“黄氏”,“当归”画成了花骨朵,他却抚掌大笑:“好!当归开花就是这个样,比药典还妙!”

“师父,蹇硕一个宦官,怎么能当西园八校尉之首?”我啃着张燕送的蜜枣,突然想起八月的事。

他望着跳动的炉火,白胡子被映成金红色:“驿站的信笺说,蹇硕手里有皇帝的诏书,连何进大将军都得让他三分。你看这‘宦’字,宝盖头下两张口,一张讨官,一张讨钱,比咱们抢食盒还贪心。”

“那曹操和袁绍呢?”

“商队说曹操爱穿红袍,写‘曹’字总带着剑气;袁绍嘛,”他突然压低声音,“听说他的‘袁’字要蘸着金粉写,连张燕的黑山军都笑他花哨。”

雪粒子打在窗纸上,师弟在院子里舞枪,新枪头划破月光,像在书写无人能识的战阵。我摸着竹笔上的刻痕——那是师弟弱冠礼时帮我刻的云纹,突然明白,师父教我的不是字,是在乱世里看懂人心的本事。

中平五年岁末,师父让我在竹简上写“平”字。我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横线,中间点了个圆点:“这是太行山顶的月亮,照在平地上。”

他笑了:“比‘乱’字强多了。”却又在圆点旁加了两笔,变成“干”字,“天下要平,先得有人肯干——比如你师弟,弱冠之后每天举石锁跑环山道,枪头铁砂包加到二十斤,这就是‘肯干’。”

师弟擦着枪走过来,枪杆上的云纹在火光中明明灭灭。他接过我写的“平”字竹简,认真地说:“张燕的使者说,黑山军的弟兄们,都在兵器上刻着家人的名字,像你刻的‘护’字,歪歪扭扭的,却能让他们记得为何而战。”

太行山的风又起了,吹落我写在沙土上的“安”字。师父说,乱世里求安,比写好一个字还难。但我看着丹房里的《太清丹经》、院子的枪痕、还有弱冠礼上抢食的食盒,忽然觉得,只要这老神仙还在解字,这杆枪还在划开夜色,那些歪歪扭扭的字,终会在乱世间,拼出一片能让百姓写下“安”字的土地——就像师弟枪杆上的云纹,终将在某个春暖花开的日子,护佑这人间烟火,让每个“护”字都沉甸甸地落在百姓的门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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