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缺站在演武场的高台上,新换的玄色官袍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
台下百余名狱卒或抱臂或垂首,目光参差不齐地落在他腰间那串泛着冷光的锁链上——那是他昨夜特意从旧物箱里翻出的老狱卒遗物,此刻正随着他的动作叮当作响。
诸位,赵严已被押解回京。陈缺开口时故意放轻了语调,像在说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台下立刻响起窃窃私语,有个络腮胡狱卒把腰刀往地上一磕:赵典狱贪是贪,可这典狱长的位子,哪轮得到个丙字号的小狱卒坐?
陈缺的视线精准扫过说话的人——那是赵严的心腹王四,上个月刚替赵严把二十箱私银运出地牢。
他指尖轻轻叩了叩腰间锁链,锁链相撞的脆响瞬间压下所有杂音:我知道各位不服。
但从今日起,三条新规。
他屈指一弹,张涛立刻捧着木牌跑上台。
陈缺抽出最上面的木简,声音陡然沉了三分:其一,废除每月克扣三成饷银的例钱。
其二,每旬休沐一日,伤病可支三倍药钱。
其三——他顿了顿,指向张涛举着的鎏金木牌,设功勋榜,抓逃犯加十功,破邪祟加二十功,年底按功勋分朝廷特赐的镇狱金。
台下先是死寂,接着轰地炸开。
张涛第一个蹦起来鼓掌,掌心得通红:陈典狱这是把我们当人看!几个年轻狱卒跟着叫好,连最边上的杂役都踮脚张望功勋榜。
但王四那拨老狱卒却背过身去,有个灰衣老者摸了摸腰间的铜钥匙串,冷笑:嘴上抹蜜谁不会?
等发饷日少个铜板,看你拿什么填窟窿。
陈缺装作没听见,余光瞥见苏清月站在演武场角落,腰佩的绣春刀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她朝他微微颔首,发间的银簪晃了晃——那是他昨夜整理典狱长印信时,在暗格里发现的神捕司协查令,今早特意让人交给她的。
散会时,陈缺摸着案头还带着墨香的《狱卒新规》,指节抵着太阳穴。
张涛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粗陶碗:典狱长,您昨儿一宿没合眼,喝口热粥——话没说完就被窗外的喧哗打断。
己字号牢房打起来了!囚犯把送饭的小孙打晕了!
陈缺放下碗,锁链在腰间撞出清脆的响。
他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把案头的《符文要诀》塞进袖中——方才王四看功勋榜时,袖口漏出半张黄纸,边角的朱砂纹路像极了邪修的聚煞符。
己字号牢房的腐臭味隔着半条走廊都能闻到。
陈缺刚转过转角,就听见里面传来瓷器碎裂声,混着粗哑的骂:那小狱卒懂个屁?
等老子砸了这牢门,第一个砍他脑袋!
他反手扣住锁链,指尖在锁头的机关上轻轻一按。
锁链刷地绷直,虎头锁在掌心沉甸甸的。
推开门的瞬间,七八个囚犯正围着个瘫在地上的狱卒,为首的络腮汉手里举着张泛黑的符咒,朱砂画的急急如律令歪歪扭扭。
都住手!陈缺的声音混着锁链的震颤,在潮湿的牢房里荡开。
络腮汉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把符咒往胸口一藏:典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