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哥，面要糊啦！”巷口传来孩童的笑闹声。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举着块桂花糕跑过来，辫子上系着的红绸带扫过灶台，带起一串叮叮当当的铜铃声——那是苏婉用绣庄的边角料做的平安结，被街坊们系在各家的门环上。
林昭笑着应了声，手腕翻转间捞起面条，浇上琥珀色的汤汁。长桌已经在巷口摆开，青石板被月光洗得发亮，陆明玥正和几位阿婆一起摆碗筷，她今日换了身月白长衫，褪去了往日的珠翠，倒显得眉眼间多了几分温润。
“这瓷碗还是去年那套？”苏婉提着食盒走来，指尖拂过桌边的青花碗。碗沿缺了个小角，是开春时漕帮闹事打翻的，后来被她悄悄用金漆补了，此刻在月光下，那道金线倒像嵌了串碎星。
林昭点头，将最后一碗面端上桌：“王阿婆说，缺角的碗聚福气。”他望向巷尾，那里曾被陆家的打手砸坏的木门，如今已换上新的，门楣上挂着的“老灶头面馆”牌匾，是苏婉用天机盟的密纹绣法重绣的，远看与旧匾无异，近看却藏着“安宁”二字。
正说着，林父拄着拐杖从屋里出来，手里捧着个泛黄的布包。他走到长桌中央，借着月光解开绳结，露出一卷残破的羊皮纸——正是那幅被陆家觊觎的粮船旧图，图上被虫蛀的破洞处，贴着几片苏婉绣的补花，绣的是衔着稻穗的燕子。
“当年你祖父画这图，不是为了争什么水路霸权。”林父的声音被秋风吹得有些发颤，指尖点着图上的码头标记，“是记着哪处浅滩能避风浪，哪户人家的屋檐下能借碗热水。”他抬头看向陆明玥，“陆家姑娘，你祖父当年也在这图上添过几笔，就在秦淮河的转弯处。”
陆明玥猛地抬头，月光落在她眼底。她想起幼时在祖父书房，曾见过同样的标记，只是那时被父亲斥为无用的旧物。此刻再看，那些歪歪扭扭的小字旁，竟画着个小小的面碗，与老灶头的碗底花纹一般无二。
“原来……”她声音轻得像叹息，从袖中取出个小匣子，“这是祖父临终前交给我的，说若遇林家后人，便交给他。”匣子里是半块玉佩，与林昭挂在腰间的那半正好合上，拼成一轮满月，上面刻着“共济”二字。
苏婉突然笑了，从食盒里拿出一叠桂花糖糕：“看来这中秋，倒是应了‘团圆’二字。”她悄悄将手按在腰间，那里曾藏着天机盟的密令，如今却只放着块林昭送的木牌，刻着“灶暖”二字——是他用灶台边的老木头削的。
巷口的桂树突然簌簌作响，落下满地黄蕊。林昭抬头，看见树杈上蹲着只狸猫，正是开春时总偷溜进厨房的那只，此刻嘴里叼着个红绸包，丢在苏婉脚边。打开一看，是枚天机盟的令牌，上面的鹰纹已被人用刀划去，刻了个小小的“家”字。
“看来连天机盟的人，也不想坏了这中秋的兴致。”林昭打趣道，将最后一碗面递给陆明玥。汤面上浮着个荷包蛋，被他用筷子戳破，蛋黄流出来，在月光下像团融化的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