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张澈站在演武场中央,看着苏拉带着工匠组扛着木箱、铁砧和陶制药碾子走过来,工匠们的草鞋踩过沾露的青石板,发出细碎的声响。
苏拉。张澈抬手止住众人脚步,指了指东边被雾霭笼罩的荒地,试验场设在那里。他摸了摸腰间环首刀——昨夜李思明说的炸了还在耳边回响,罗马人的火药已经失控,他必须赶在他们之前掌握稳定的火雷之术。
苏拉搓了搓粗糙的手掌:统领,硫磺和硝石都按您说的,筛了三遍。他身后的工匠们卸下木箱,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褐色晶体和鹅黄色粉末,晨雾沾在上面,像撒了层碎银。
张澈弯腰抓起一把硝石,指尖碾过颗粒,确认粗细均匀后才点头:搬过去。他率先走向荒地,靴底碾碎的荒草发出清苦的气味。
试验场是片被烧过的空地,焦黑的草茎间还冒着几缕白汽。
张澈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个油皮纸包,里面是李思明昨夜送来的赤晶粉——这种产自西域的红色矿石,正是让火药失控的关键。按三比二比一。他抬头对苏拉说,硫磺、硝石、赤晶粉。
苏拉亲自执药碾,石磨转动的吱呀声里,三种粉末渐渐融合成暗褐色的混合物。
张澈盯着石磨,喉结动了动——前世在考古队见过宋代火器残片,可真正调配火药,这是头一遭。
装弹。他接过工匠递来的陶制火雷,用竹片将粉末填进去,最后塞紧浸过松油的棉线引信。
苏拉举着长杆火把的手在抖:统领,要不我来——
退到三十步外。张澈没接话,将火雷轻轻放在坑底,后退时靴跟在地上划出两道浅痕。
他转身时,看见远处哨岗的士兵正探头张望,甲叶在雾里闪着微光。
点。
火把触到引信的瞬间,棉线腾起蓝紫色的火星。
张澈屏住呼吸,数到第七下时——
轰!
冲击波撞得他耳膜发疼,气浪卷着焦土扑在脸上。
等硝烟散去,原本齐膝高的荒草被掀了个干净,地面炸出半人深的坑,边缘的土块还在往下滚落。
乖乖。苏拉的铁铲当啷掉在地上,他踉跄两步,伸手去摸坑壁,指尖沾了满手滚烫的土,这要是填进弩炮...
能掀翻三排重甲兵。张澈眯眼估算着坑的直径,心里却压着块石头——李思明说罗马人的火药会炸,可他这炉虽然威力大,引信燃烧时间还是太长。
统领!
急促的马蹄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赵飞的战马喷着白汽冲过来,裤脚沾着黑泥,腰间的箭囊晃荡着,港口那边有动静!他翻身下马,从怀里掏出个布包,上面还带着潮气,搬货的苦力说,这几天夜里总听见噼啪响,今早我在废墟墙根捡到这个。
布包展开,是半袋黑黢黢的粉末和半截烧焦的箭杆。
箭杆尾端有个焦黑的小孔,像是引信烧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