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工匠说的冷却水槽像根火柴,唰地点亮了他脑子里的思路:罗马人肯定试过连续发射,结果金属过热卡壳,才被迫加冷却装置。
他们的技术还没熟透。他突然笑了,眉峰扬起时像刀劈开云层,水槽会增重,会漏,会冻——咱们有更好的法子。他转身对书吏喊:去叫苏拉!
把那本《机关图》拿来!
苏拉是月氏降将,手底下能雕出会报时的铜鸟。
他抱着卷竹简跑过来时,发辫散了一半,竹简上还沾着墨迹:统领!
照着这个。张澈用木片在地上画了个圈,双膛轮转。
一个膛发射,另一个装箭,转半圈就能换。他指尖点着圈心,中间加个铁轴,用牛筋绳拉。
苏拉的眼睛突然亮了。
他蹲下来,用树枝在泥地上补画齿轮:再加两个弹簧?
发射时顶起箭匣——
对!张澈拍了下他肩膀,力道重得苏拉踉跄半步,带十个工匠,今晚必须画出草图。
老周!他转向炸点方向,你带二十人去西边林子里砍青冈木,要碗口粗的!
老周捂着还在渗血的胳膊直点头,血渍在粗布上晕开个暗红的圆。
李思明在后面喊:先包药!他没应声,瘸着腿往木料堆跑,皮靴踩得焦土噼啪响。
报——!
马蹄声碎在试验场外。
李陵的玄甲在雾里闪了闪,他翻身下马时带起一阵风,腰间的铜铃叮当作响:统领,北岸废墟冒黑烟!
像是在烧什么——他抽了抽鼻子,有焦铁味,像是试射!
张澈的瞳孔骤缩。
他抓起案上的震雷箭,箭簇上的倒钩刮过羊皮地图:赵飞,你带五个斥候,今夜潜进去。他把箭塞给赵飞,记着,他们试射时会有火星,你看准了记次数,数清能连射几发。
赵飞把箭往靴筒里一插,从腰间解下黑布蒙住脸:末将把他们的弩机拆半边回来。他转身要走,又回头咧嘴一笑,统领,您那双膛弩要是成了,明儿我拿这箭射他们的工匠头儿。
张澈没笑。
他望着赵飞的背影融进雾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震雷箭的尾羽。
夜幕降临时,试验场点起了八盏火把。
张澈站在中央,手里握着枚新制的震雷箭。
箭杆是青冈木削的,箭囊里装着改良后的火药——这次他用陶粒吸了油,又在外面裹了层蜂蜡。
废墟方向的火光忽明忽暗。
张澈望着那点光,耳边回响起李思明的话:科技是把双刃剑。可他知道,在这漠北的风里,握不住剑的人,只能等着被剑割喉。
咔——
一声尖锐的金属断裂声从废墟深处传来,像块石头投进深潭。
张澈猛地抬头,火把的光映得他眼底发亮。
他摸了摸怀里的双膛弩草图,指腹触到羊皮纸的纹路——那上面还留着苏拉的墨迹,带着松烟墨的潮气。
准备。他对着夜色轻声说,声音被风卷着往废墟方向去了。
而在更暗处,赵飞的身影正贴着断墙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