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澈已站在试验场中央。
他靴底碾过昨夜未清的焦土,鼻间还残留着硫磺的呛味——这是第二炉火雷的测试日。
点火。他声音压得很低,目光紧盯着三十步外的陶瓮。
那瓮身裹着浸了水的麻布,里面装着他改良后的火药:赤晶粉比例降了两成,又掺了碾碎的黏土。
昨夜他在炭盆边守了半宿,用铜尺量着分量,连药粒的大小都筛过三遍。
引线嘶地窜起火星。
张澈后退半步,玄甲下摆扫过石堆。
工匠老周攥着铜锣的手在抖,这是第三次试爆,前两次炸飞了木靶,炸碎了铁盾,可稳定性始终像悬在刀尖上的酒盏。
轰——
冲击波撞得人耳膜发疼。
陶瓮碎片混着碎石子砸在防护木墙上,有块拇指大的石片擦着张澈耳侧飞过,在他玄甲护颈处迸出火星。
试验场边缘的两棵胡杨被震得枝叶乱颤,几片黄叶打着旋儿落在焦黑的土坑里。
老陈!张澈转身冲向炸点。
两个工匠蜷在防护沟里,其中一个抱着胳膊惨叫——他的皮甲被崩开道口子,小臂上翻着血糊糊的肉。
李思明的药囊还没解开,人已经扑了过去,指尖按在伤者颈侧试脉搏,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止血草:动脉没断!
快拿酒来!
怎么回事?张澈喉结滚动。
他蹲下身,看着李思明用布带扎紧伤处,药草汁混着血水顺着指缝往下淌。
黏土明明该吸住火星,怎么还是炸得这么猛?
温度。李思明抬头时,额角沾着草屑,昨夜下了露,陶瓮里潮气重。
您掺的黏土吸了水,受热后反而像火折子似的。他扯下自己的汗巾裹住伤口,得设隔离区,人离炸点至少五十步。
还有——他指了指伤者怀里的铜罐,火药别整罐带,分小袋,用蜡封。
张澈捏紧了腰间的环首刀。
刀镡上的云纹硌得掌心生疼——他想起昨夜在密室里翻到的罗马火药笔记,上面用拉丁文写着湿度控制。
当时他只当是故弄玄虚,现在倒像一记闷棍砸在后脑。
记下来。他对旁边记录的书吏说,声音发沉,隔离区五十步,分袋蜡封,试爆前烤干陶瓮。
统领!
赵飞的喊声响在试验场入口。
他皮氅下摆沾着木屑,靴底还粘着块湿泥,显然是刚从码头跑过来。
张澈起身时带起一阵风,吹得李思明的药草沙沙响:说。
北岸废墟。赵飞抹了把脸上的汗,从怀里掏出半截烧焦的木片,他们在废祠堂里搭了工坊,我扮成送炭的,听见个大鼻子工匠骂——这破弩打三发就烫得握不住,除非加铜水槽!
统领您看!他指着木片上歪歪扭扭的刻痕,这是我偷画的弩机结构,有三个箭槽!
张澈的手指突然收紧。
他接过木片,指甲在刻痕上划出白印——三槽连发,这和《机械原理汇编》里的草图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