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澈滑下钟楼,他贴着墙根疾走,瓦伦提努斯的士兵正在三个街口外撞门。
墙角的干草堆里立刻翻出个人影,赵飞的短刀尖几乎戳到他喉结,看清是他后又迅速收回:您可算回来了!
苏拉那老头快把铁砧砸穿了,非说要等您回来才肯歇。
张澈扯下蒙脸的布巾,露出额角一道血痕——刚才滑绳子时被墙缝里的碎砖刮的。
他摸出怀里的图纸,借着赵飞点亮的牛油灯展开,泛黄的羊皮纸上。苏拉呢?
在里屋。赵飞递来水囊,张澈灌了两口,凉水顺着下巴滴在铠甲上,我按您说的,往城南粮仓扔了带汉字的箭镞。
巡逻队发现时我正翻后墙,听见队正喊往南边追,估摸着瓦伦提努斯这会儿正调人去那边掘地三尺。
张澈用指节叩了叩图纸上的连发机关:做得好。他扯下衣襟撕成条,随便裹了裹额角的伤,血立刻洇透了粗布,去把苏拉喊来,我们得赶在宵禁前把这东西弄出个模样。
里屋的炭炉还烧着,苏拉的白胡子沾了层黑灰,见张澈进来,立刻把烧红的铁条往水里一淬,嗤的一声腾起白雾:您看这簧片!
我按图纸改了三次,前两次不是卡壳就是力度不够——他举起块巴掌大的青铜件,表面还带着錾刻的纹路,这次用了您说的淬火,硬度够了,但连发十箭怕是悬。
张澈接过青铜件,指尖划过凹槽:不用十箭。他把零件按进木架上的弩身,牛筋弦嗡地颤了下,三箭连发,间隔半息。
足够让罗马人分不清箭从哪来。
苏拉的眼睛亮起来,他抓起桌上的竹箭往箭槽里塞,手却在抖:我活了五十年,头回见能自己上弦的弩机...
当啷一声,赵飞踢开了里屋的门,怀里抱着三个粗布口袋,硫磺的呛味先涌了进来:弄来了!
粮仓守卫全调去城南了,我搬了两袋硝石一袋硫磺,临走还在粮垛上插了支刻汉的箭——他把口袋往地上一扔,袋口散开,白色晶体撒了满地,那守卫队长举着火把追我三条街,我绕到染坊泼了身靛蓝,他愣是没认出来。
张澈蹲下身,捏起撮硝石在指缝间搓了搓,凉丝丝的触感让他想起漠北的雪。瓦伦提努斯现在肯定认定我们在城南。他站起身,目光扫过苏拉手里的连珠弩,扫过赵飞脚边的火药原料,最后落在墙角的陶瓮上——那是前几日从酒坊收来的,马库斯呢?
在门外。赵飞掀开门帘,马库斯正缩在门廊下,裹着件打满补丁的灰斗篷,见张澈出来,立刻站直了:我联络了科涅利乌斯和卢基乌斯,他们......他顿了顿,喉结动了动,他们说要见您本人。
张澈解下腰间的虎符,那是汉武帝亲赐的玄甲营令牌,青铜表面还留着战场的刮痕。拿这个给他们看。他把虎符塞进马库斯手里,告诉他们,我张澈说的自由民身份,比罗马元老院的羊皮纸管用十倍。
马库斯攥紧虎符,指节泛白:您真的会给他们土地?
会。张澈望着铁匠铺外渐浓的夜色,远处传来士兵的吆喝声,等罗马的鹰旗落地那天,所有帮过我们的人,都能在新长安要塞分到二十亩地——他转头看向马库斯,包括你。
马库斯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他转身要走,又回头:瓦伦提努斯拆了半条街的民房,我路过圣马利亚教堂时,看见他把您的画像钉在十字架上......
钉吧。张澈笑了笑,等他拆完所有民房,我们的连珠弩也该造好了。
马库斯的脚步声消失在巷口后,苏拉举着连珠弩从里屋冲出来:成了!
您看!他扣动扳机,三支竹箭嗖嗖嗖射进对面的土墙,间距不过三寸,虽然得手动压第三支,但前两支几乎是同时出膛!
张澈摸了摸弩身的木柄,手感比想象中沉。
他对准墙角的陶瓮扣动扳机,第一支箭穿透瓮口,第二支擦着瓮沿钉进墙里,第三支当的一声弹在砖头上。足够了。他把弩递给赵飞,我们不需要百发百中,只需要让罗马人听见弦响就抱头鼠窜。
赵飞试射了两箭,咧嘴笑:比三石弩省劲多了,这玩意儿要是能造二十把......
造五十把。张澈打断他,苏拉,天亮前能赶出十具吗?
苏拉拍了拍胸口的铁砧印:十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