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伦提努斯的副官攥着新写的悬赏令冲进广场,青铜喇叭撞在胸口发出闷响。
他扯着嗓子喊道:窝藏者全家钉十字架!举报者赏金币百枚!
面包铺的老妇正把最后一炉麦饼往竹筐里装,听到连坐二字时手抖了下,麦饼啪地砸在筐沿。
她抬头看向墙上新贴的画像——那个黑发黑瞳的东方人正盯着她,目光比昨夜巡逻队的火把还灼人。
张澈蹲在染坊后巷的阁楼里,透过褪色的蓝布帘望着这一幕。
楼下传来李陵的脚步声,
南门的老铁匠说,今早巡逻队多了三倍。李陵把佩刀往桌上一磕,连卖菜的推车都要翻个底朝天。
马库斯那边传来消息,织工巷的阿莱克西说他妹妹在洗衣房听到,瓦伦提努斯把第八军团从城外调进来了。
张澈的拇指停在废窑的位置。
昨夜的爆炸声还在耳边回响,那个被压断腿的罗马士兵的惨叫突然清晰起来——瓦伦提努斯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摸出块碎陶片,在地图上划了道斜线:联保制比我想的来得快。陶片划过平民区时力度加重,现在连面包铺的老妇都在犹豫,再拖三天,我们连口热水都讨不到。
阁楼的木窗咔地被风撞开,赵飞的身影从外面闪进来。
他左脸有道血痕,皮甲下渗出的血把亚麻布染成暗红,手里攥着的羊皮卷还滴着水。城南!他把湿答答的情报拍在桌上,水珠溅在张澈手背,我跟着运粮队绕到水渠,看见第三大队在堆沙袋,堵的是西三、西七两个出口。他扯下浸血的布条裹伤口,动作快得像在和时间赛跑,他们要把地洞全封死,等清剿开始,我们连老鼠洞都钻不出去。
张澈的瞳孔缩了缩。
他抓起赵飞的情报凑到窗边,上面歪扭的字迹——三百人,弩车十二辆,火把队五十。
楼下传来巡逻队的吆喝,当啷一声,是铜矛磕在染缸上。
他突然站起来,
苏拉。他喊了声,声音像淬火的刀。
染坊老板掀开后帘进来,手里的火药袋蹭得围裙上全是黑灰。在。
东市十字路口、铁匠巷转角、圣马利亚教堂后巷。张澈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三点,各埋三桶火药,引线连到屋顶的瓦底下。他摸出块火绒丢过去,用慢燃引,等他们的巡逻队走到中间再炸。
苏拉捏着火绒点点头,靛蓝围裙上的黑灰簌簌往下掉:需要帮手吗?
带阿奎拉去。张澈指了指窗外,街角有个穿粗布短打的年轻人正假装补渔网,他昨天帮我们搬过粮,信得过。
苏拉转身要走,又被喊住。
张澈从怀里摸出枚青铜钱递过去:买两坛葡萄酒,让阿奎拉分给巷口的守卫——他们喝多了,耳朵就聋了。
明白。苏拉把青铜钱塞进围裙口袋,靛蓝布被撑出个小鼓包,他掀开门帘时,阳光在他后颈的汗渍上闪了闪。
马库斯。张澈转向另一个方向。
平民领袖正站在楼梯口,手里攥着顶破草帽。
他昨天还是个在角斗场卖无花果的小贩,现在眼里烧着团火:我在。
城北制革坊。张澈抽出根炭笔在墙上画了道弧线,那里住的都是被征过壮丁的家属,对罗马的恨比醋缸还深。他把炭笔按断在制革坊三个字上,你带十个信得过的,放把火,喊两句还我儿子。他突然笑了下,露出白牙,记得把火引到咸鱼铺——那股臭味能把半个城的巡逻队都熏过来。
马库斯捏紧草帽,草屑从指缝里漏出来:要是他们动真格的?
他们要抓的是我。张澈拍了拍他肩膀,力道重得像拍块生铁,只要你不喊我的名字,瓦伦提努斯的刀就砍不到你脖子上。
马库斯深吸口气,草帽在手里拧成了团。
阁楼里只剩张澈和李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