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飞贴着墙根往城北挪时,他身上的破麻布浸着半干的血渍——那是他用匕首在自己小臂划的,混着从死囚身上刮来的腐臭,活脱脱一个逃了三夜的败兵。
前面篝火堆旁传来酒嗝声,两个罗马士兵正用铜杯碰着葡萄酒,铠甲半卸,矛头戳在泥里。
赵飞踉跄着栽过去,膝盖砸在碎石上:“大人!求……求口喝的……”他声音发颤,带着陇西口音的生硬拉丁语,“我是被高卢人抓的……逃出来三天了……”
左边的百夫长眯起眼,头盔下的络腮胡沾着酒渍:“高卢人?”他用矛杆挑起赵飞的下巴,锈铁味刺得赵飞喉头发痒,“怎么没见你身上有狼头刺青?”
赵飞早料到这一茬,猛地扯开衣襟,露出心口狰狞的鞭痕:“他们抽了我三天!说我偷面包……”他眼角挤出泪,混着脸上的泥往下淌,“求大人可怜……”
右边的士兵打了个响指:“给他点水。”他晃着酒囊凑过来,赵飞刚要接,那士兵突然把酒囊砸在他头上。
“骗子!”酒液顺着赵飞额头往下流,“高卢俘虏早该送角斗场了!”
赵飞被砸得撞在墙上,耳中嗡嗡作响。
他余光瞥见百夫长腰间的铜钥匙串——那串钥匙在篝火下泛着暗红,正是文书房的样式。
机会稍纵即逝,他突然蜷成一团抽搐:“疼!我的腿……”他的脚勾住百夫长的战靴,借力一拉。
百夫长骂骂咧咧踉跄时,赵飞的手指已闪电般掠过钥匙串,金属凉意顺着指缝钻进骨髓。
等士兵们骂骂咧咧把他踹到巷口,赵飞的耳后已经多了个油纸包。
他摸黑绕到市政厅后墙,腰间短刀挑开松动的砖——三天前他用吃剩的面包屑引来老鼠,啃松了这片墙基。
文书房的油灯还亮着,羊皮卷堆得像座小山。
赵飞的心跳声盖过了自己的呼吸,他摸出怀里的炭笔,目光扫过最上面的卷轴:“第三军团左翼,黎明换防……”他快速在袖套内侧记下,突然听见走廊传来脚步声。
他本能地滚进桌底,霉味呛得他想咳嗽。
皮靴声在门口停住,接着是钥匙插入锁孔的脆响。
赵飞的指甲掐进掌心——来的不是值班文书,是瓦伦提努斯的亲卫!
门“吱呀”开了,火把的光扫过桌脚。
赵飞盯着那团晃动的影子,直到它停在对面的档案架前。
他趁机从桌底爬出,贴着墙溜向窗口。
风掀起窗帘的刹那,他看见羊皮卷上的字迹:“城防图副本存于……”
“谁?”亲卫突然转身。
赵飞顾不上细想,抓起半块陶片砸向烛台。
火光骤灭的瞬间,他撞开窗户跃入夜色,背后传来箭矢破空的尖啸——好在他早算好了,市政厅后的臭水沟足够深。
与此同时,三十里外的玄甲营主营,李陵正就着马灯拆信。
羊皮纸被他捏出褶皱,烛火在他眼底跳动:“子时佯攻北城门,务必要让瓦伦提努斯把预备队调过去……”他猛地拍案,青铜灯台跳起来,“传令下去,全营喂马,马掌裹布!”
帐外的巡夜兵刚吹过三更号,马厩里已响起细碎的嚼草声。
李陵摸着腰间的汉剑,剑鞘上的云纹硌得手掌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