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瓮撞碎彩窗的瞬间，张澈后槽牙咬得发疼。
他看见守夜士兵的影子在墙上来回窜动，像被踩碎的皮影——那些人大概还没反应过来，以为是烛台翻倒，直到火药在密闭空间里炸响，震得整座教堂都在晃。
第一发中了。苏拉抹了把脸上的泥，绞盘在他手下转得更快，第二发陶瓮已经卡进抛射槽。
这个原本给罗马军团造攻城器械的工匠，此刻眼里亮得吓人，将军，您说的火星子能燎原，现在真烧起来了。
张澈没接话。
他盯着百米外腾起的橘色火柱，耳尖还嗡嗡响着爆炸余波。
三年前在朔方郡的雪地里，他举着从现代急救手册上撕下来的火药配比图，被老卒骂作疯罪徒；两个月前在新长安要塞，苏拉盯着他用硝石、硫磺和木炭捣鼓出的黑粉末，说这东西能掀翻朱庇特的神坛。
现在那些质疑声都被烧化在火里了，他摸了摸腰间环首刀的暗格，世界地图的边角硌着掌心——那上面罗马城的红圈，终于要被玄甲营的火把烫穿。
将军！东边尘头！赵飞突然拽他胳膊。
张澈抬头，晨雾被撕开道口子，数千骑玄甲军正从地平线涌来，马蹄声像闷在地下的雷。
李陵的银枪挑着汉军赤旗，在晨光里划出一道血线，最前排的骑兵举着裹了浸油麻布的长枪，远远就能看见火星子在枪尖跳动。
佯攻变真打了。张澈笑出声。
他早跟李陵说过敲边鼓就行，可那小子总把勇猛刻在骨头里——此刻敌军主营的帐篷群已烧成火海，原本守城墙的百人队正往回跑，盔甲相撞的声音比炸雷还响。
瓦伦提努斯的旗号还在西城墙楼子上飘，可那面绘着金鹰的红布，现在该被烟熏得发皱了吧？
苏拉，最后两发对准军械库！张澈抽出环首刀，刀身映着远处的火光，赵飞，跟我走城墙缺口——昨晚用酸液泡软的那段，该塌了。
赵飞摸出怀里的短刀，刀鞘上的刮痕在雾里泛着青。
三年前他也是这样跟着张澈摸黑翻朔方郡的土墙，那时候张澈说跟着我能活，现在他信了。
他跟着张澈猫腰钻进废墟，潮湿的野藤缠住他的靴子，可没等他抬脚，前方突然传来咔嚓一声——是预先埋在墙基下的火药桶炸了。
石屑混着土块劈头盖脸砸下来，赵飞本能地护在张澈身前。
等烟尘散了些，他看见半段城墙像被掰开的陶瓮，断口处还嵌着没烧完的引线。
三个罗马士兵从瓦砾里爬出来，盔甲上沾着血，张澈的环首刀已经架在其中一人脖子上：粮仓在哪？
那士兵被刀尖抵得向后仰，喉结蹭过刀刃：圣...圣马可广场地下。
放他走。张澈突然收刀，去告诉你们将军，玄甲营不杀降兵——除非他逼我们动手。
士兵连滚带爬跑远了，赵飞盯着他的背影：将军，这时候发善心？
不是善心。张澈抹了把脸上的灰，他会把恐慌带回去。他指了指东边，李陵的骑兵已经冲进主营，火借风势，连草料堆都烧起来了，马库斯该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