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伦提努斯正扶着船舷往对岸游,抬头时差点被呛到。
他看见河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浪头倒着往天上冲,露出河底白花花的鹅卵石。
普布利乌斯的弩炮阵地腾起黄烟——那些原本对准浮桥的巨弩,此刻全部指向了天空,仿佛在向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跪拜。
神罚!瓦伦提努斯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这辈子见过火山喷发,见过海啸吞掉整支舰队,却从没见过这样的景象。
九鼎虚影里传来闷雷般的轰鸣,震得他耳膜生疼,连手里的剑都握不住了。
张澈感觉有滚烫的力量顺着手臂往全身窜。
他看见浮桥在倒流的河水中稳稳立住,赵飞还保持着撑桥的姿势,鲜血在空中凝成红色的珠子,像一串不会坠落的玛瑙。冲!他吼道,声音被九鼎的轰鸣放大,震得岸边的芦苇簌簌发抖。
李陵的轻骑最先冲上浮桥。
他的长枪挑飞了一枚还在半空的弩箭,马刀砍进罗马百夫长的盾牌时,笑得像当年在居延泽射狼的少年:玄甲营的儿郎,跟着李都尉杀穿他娘的金鹰旗!
马库斯带着平民从下游绕过去了。
张澈看见那个总爱穿粗麻短衣的平民领袖举着从废墟里捡来的投石器,石头砸在罗马盾墙上时,他的破嗓子喊得比战鼓还响:自由民不是奴隶!
今天台伯河的水,要洗干净你们的锁链!
苏拉的炸药包是在普布利乌斯的指挥所前炸响的。
张澈看见那个总爱琢磨齿轮和杠杆的工匠头领点燃导火索时,眼里闪着跟看新发明时一样的光。
爆炸掀起的气浪里,他隐约听见苏拉喊了句:将军,这是改良的黑火药,比在大宛试过的劲儿还足!
普布利乌斯的红羽头盔滚到了张澈脚边。
那个残暴的统帅趴在自己的血泊里,右手还攥着染血的剑柄——他是自己抹的脖子,喉管处的伤口翻着白肉,像条狰狞的鱼。
张澈蹲下身,用刀尖挑起他胸前的元老院徽章,青铜鹰徽上还沾着未干的血:你们总说自己是神的选民,可神,从来不会站在屠夫那边。
瓦伦提努斯是在芦苇丛里被找到的。
他的左腹插着半截投枪,鲜血把身下的芦苇染成了棕红色。
张澈蹲在他身边时,老将军的手指突然抓住了他的甲绳,力气大得惊人:你...究竟是谁?
张澈望着天空中逐渐消散的九鼎虚影。
晨雾又漫上来了,模糊了对岸的断旗和焦土。
他想起青铜罗盘在腰间发烫的感觉,想起海昏侯墓里那张刻着拉丁铭文的环首刀,想起母亲临终前塞给他的青铜小鼎——原来有些答案,早就刻在血脉里了。
我是张澈。他说,来自一个...你们没见过的地方。
瓦伦提努斯的手松开了。
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东方——那里有一轮红日正穿透晨雾,把台伯河染成了温暖的金红色。
李陵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将军!城门开了!
张澈没动。
他摸出腰间的青铜罗盘,指针正在疯狂旋转,像要指向下一个未知的方向。
河风掀起他的披风,露出里面绣着的玄甲营飞鹰纹,与罗马城墙上的金鹰旗遥相呼应。
不急。他低声说,望着晨雾中若隐若现的万神殿穹顶,有些事,得先理清楚。
青铜罗盘突然发出嗡鸣。
张澈低头,看见指针终于停住,正指向东南方——那里有一条消失的楼兰古道,有座叫新长安的要塞,还有
走。他拍了拍乌骓的脖子,先去看看,他们给我们留了什么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