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澈望着对岸重新集结的金鹰旗,红羽头盔——那是普布利乌斯的标志,元老院派来的新统帅,三天前刚处决了二十个溃退的百人队队长。
浮桥计划。张澈抹了把脸上的血污。
他记得昨夜苏拉指着地图说,下游有七艘废弃的运粮船,船身虽然腐朽但龙骨还能用。
这是唯一能让玄甲骑在弩炮射程内强渡的办法。
传令兵的号角刚响,河岸就炸开了锅。
二十个工兵连冲下河滩,扛着原木和麻绳往水里扔,朽船被铁链拴成排,木板在船身上铺出歪扭的通道。
张澈的指节捏得发白——浮桥长度不够,最中间那段得靠活人用身体撑。
第一发弩炮是在浮桥刚露出水面时炸响的。
青铜弹丸裹着尖刺撞碎三根木梁,两个工兵被掀进河里,连呼救声都没来得及发出。
普布利乌斯的笑声混在弩炮的轰鸣里飘过来,张澈听见翻译官说:他说这是给溃兵的葬礼。
赵飞!张澈吼了一嗓子。
那个总爱叼根草茎的侦察兵从人堆里窜出来,左脸还留着前天夜袭时的刀疤。
他反手抽出腰间的短斧,冲浮桥方向狂奔时踢飞了脚边的断剑:一组跟我补木料!
二组扛沙袋压船身!话音未落,第二发弩炮已经砸在他脚边,气浪掀翻了他的皮甲,露出腰间狰狞的箭伤——那是三天前替张澈挡的匈奴标枪。
张澈的喉咙突然发紧。
他想起昨夜赵飞蹲在篝火边,用酒洗伤口时龇牙咧嘴的模样:将军,等打完这仗,我想去长安看看。
听说西市有卖糖蒸酥酪的,甜得能让人掉眼泪。
第三发弩炮直接掀飞了半座浮桥。
赵飞扑过去时,左腿突然一软——不知是被弹片划中了,还是旧伤发作。
他重重摔在湿滑的木板上,却在滚落的瞬间死死攥住了一根断裂的横梁。撑住!他吼得脖子上的青筋直跳,鲜血顺着指缝渗进木缝里,把原本发黄的木板染成了暗红。
后面的工兵喊着他的名字往上冲。
有人被弩箭洞穿胸口,倒下去时还在推手边的木料;有人抱着沙袋跳进齐腰深的水里,冻得嘴唇发紫却不肯松手。
张澈看见赵飞的右肩突然抽搐了一下——那是弩箭穿透锁子甲的动静。
他的身体晃了晃,却用膝盖顶住断裂处,用后背撑起倾斜的桥板:玄甲营的人,死也要死成桥!
这句话像根烧红的铁钎,猛地戳进张澈的心脏。
他摸向怀中的玉符,指尖触到那道熟悉的刻痕——那是三年前在诏狱里,用碎瓷片偷偷刻下的安字,母亲的名字。
玉符突然烫得惊人,烫得他想起漠北的雪夜,想起第一次握着战地急救手册,把将死的校尉从鬼门关拉回来时,对方说的那句:小子,你身上有股子气,像当年的冠军侯。
够了。张澈低声说。
他抽出环首刀,刀尖在地上划出半寸深的痕迹。
刀身映出他泛红的眼尾,该用的,都用了吧。
玉符被他举过头顶。
河风突然转了方向,卷起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张澈默念着在圣索菲亚地宫看到的古咒,每个字都像重锤敲在骨头上。
远处的玄甲骑突然安静下来,连马蹄声都消失了——他们看见九道金光从玉符里窜出来,在天空中凝成青铜巨鼎的虚影,鼎身上的云雷纹泛着幽蓝的光,像活过来的蛇。
台伯河的水突然倒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