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澈站在临时指挥部的木门前,望着百米外那座刚立起的巨碑,阳光正从地球仪顶端的金纹上流淌下来,像一道熔化的星河。
统领。身后传来李陵的唤声。
偏将军的铠甲还沾着上午加固城墙时的泥点,护心镜却擦得锃亮,赵飞和苏拉到了。
张澈转身。
指挥部里的木桌蒙着层薄灰,是方才被风卷进来的。
李陵搬来三条粗木凳,赵飞已经坐下,苏拉站在窗边。
把地图展开。张澈掀开桌上的油布,羊皮地图刷地铺展,我们不是征服者,是守护者。他的指尖划过地图上的新长安要塞,又点向元老院旧址,接下来每一刻都关乎这座城的未来。
赵飞的指节在桌沿叩了两下:末将明白。
肃清残敌的事,我带三个斥候队,从废弃神庙和贵族地窖开始。他眼神发亮,像漠北雪夜发现狼踪的猎鹰。
苏拉突然开口,口音还带着点希腊腔:工坊里的奴隶说,有几个老匠头总在半夜嘀咕鹰旗该回到元老院。他摸出块发黑的铅片,这是在熔炉废料里捡的,刻着夜袭两个拉丁字母。
张澈的拇指碾过铅片边缘。
铅片很薄,边缘有被利刃刮过的痕迹——有人急着销毁证据。
他抬头时,目光扫过赵飞腰间的环首刀:去查神庙。
元老院的人总爱把秘密藏在神像背后。
赵飞领命离开指挥部。
张澈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转身对苏拉道:你带工匠队加固粮仓。
罗马人存的麦子够吃三个月,但得防着投毒。苏拉点头,铁尺在掌心拍了两下,大步出去时撞开了门,穿堂风卷起桌上的羊皮地图,露出底下压着的《汉律》抄本。
我去整编俘虏。李陵扯了扯护腕,挑两百个愿归顺的,由咱们的老兵带。他的手指划过地图上的训练场标记,瓦伦提努斯咽气前说荣耀在守护,我想把这句话刻在新军团的盾牌上。
张澈拍了拍他的肩。
李陵的肩甲还带着体温,像当年在河西走廊并肩时那样。记得告诉他们,汉家的军法里,保护百姓比斩敌首更重。
日头偏西时,张澈踩着碎石往石碑工地走。
船匠老王正蹲在基座旁,用铁抹子抹水泥。
他头发全白了,后颈晒得通红,见张澈过来,抹了把汗:统领您瞧,这水泥掺了碎陶片,比罗马人的火山灰还结实。
张澈弯腰查看。
水泥表面还留着抹子的纹路,混在其中的面包屑、银项圈、钥匙——都是围观百姓偷偷扔进去的,说要把日子嵌进碑里。再加层铁栅栏。他指了指基座四周,护碑队由归降的罗马青年和咱们的斥候混编,汉话和拉丁文都得学。
老王的眼睛亮了:我让儿子教他们打绳结,护碑的绳子得能抗刀砍。他从怀里摸出块木牌,这是方才个罗马老太太塞给我的,说她丈夫是修万神殿的石匠,让刻两句拉丁文在碑底。木牌上歪歪扭扭写着:太阳照汉旗,也照鹰旗。
张澈用指尖描摹那行字。
木牌边缘磨得光滑,是被老人摸了无数遍的。刻在四海一家旁边。他抬头望向正在雕刻的石匠,汉隶和拉丁文,深浅要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