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上来时,训练场传来喊杀声。
张澈站在石碑下,望着远处冒起的炊烟——是百姓在准备庆功宴。
李陵的声音混在其中,带着点嘶哑的吼:持盾要护左边的兄弟!
汉家儿郎不丢下任何一人!
当年在定襄,我以为战争结束于匈奴人退过漠北。卫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卸了甲,只穿件青布短褐,鬓角的白发在风里飘,现在才知,真正的硬仗在战后。
张澈转身。
将军的眼角多了道新的皱纹,是上午搬石头时蹭的。
他摸出腰间的罗盘,指针仍稳稳指向东南方。您看那片废墟。他指向台伯河对岸,烧了的元老院,塌了的角斗场——它们不该是罗马的墓碑。
卫青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残阳把断墙染成血红色,却有几个孩童在瓦砾堆里踢着布球,笑声撞在残柱上,碎成一片。你要给他们块新的基石。将军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基石已经立起来了。张澈的手掌贴在巨碑上。
青铜与金的交融处还带着白日的余温,但总有人不肯松手。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闷响。
声音很轻,像块石头砸进深潭,但张澈的瞳孔瞬间缩紧——那是火药捻子烧尽的动静。
他转身时,罗盘在掌心烫得发疼,指针突然疯狂旋转,指向台伯河上游。
李陵从训练场狂奔而来,铠甲在暮色里泛着冷光:西南角粮仓方向!
赵飞方才传信,说在神庙密道发现火药桶!
张澈摸向腰间的环首刀。
刀鞘上的龙纹硌着掌心,像当年在诏狱里刻下的第一道痕迹。传我命令——他的声音像淬了冰的铁,启动预备队封锁台伯河桥,让苏拉带工匠队去堵密道。
告诉赵飞,留活口。
卫青按住他的手腕。
老将军的手背上还留着搬石头时的血痕,却稳得像定北的汉旗:我陪你去。
张澈点头。
两人往西南方向跑时,风里飘来焦糊味——是火药燃烧的气味。
巨碑在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地球仪上的大汉二字,正被暮色染成与罗马相同的颜色。
远处又传来一声响,比第一声更闷,更沉。
张澈跑得更快了,靴底碾碎的碎石里,混着半片烧黑的羊皮纸,隐约能看见夜袭两个拉丁字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