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老院,卡西乌斯的侍从跪在地上收拾被主人掀翻的青铜烛台。
他的手指突然触到靴筒里硬邦邦的异物——那封信不知何时滑了出来。
大人!侍从连滚带爬扑向书桌,卡西乌斯刚饮下葡萄酒。
信上有着西庇阿家徽,字迹却确凿是他的:借日耳曼蛮族清剿汉人余孽——最后几个字被红笔圈了三重。
这是伪造!他的金戒指在大理石案几上刮出刺耳的划痕,把所有文书官都给我抓来!但话音未落,议事厅外已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卡西乌斯大人好手段!最先冲进门的是老贵族西塞罗,他手里攥着同样的信,用蛮族屠城,您当我们是三岁孩童?
荒谬!卡西乌斯的脸涨得发紫,攥信的手青筋暴起,这是汉人挑拨!
挑拨?另一个声音从柱廊后传来,上个月您还说要削减平民区的麦饼配给,现在倒急着用蛮族立威?
青铜门在争吵声中反复开合,卡西乌斯突然想起昨夜巡查时,贫民区飘来的麦饼香里混着墨香,那些夜校的穷小子们,连抄书都要凑着月光。
同一时刻,张澈正用布巾擦拭案上的青铜罗盘。
赵飞掀帘进来时,军帐外的号角声刚停,他脸上还带着没擦净的血渍:元老院的蠢货们打起来了,西塞罗的人堵在卡西乌斯府门口,说要查他的密库。
张澈把罗盘扣进锦盒,指节抵着下巴笑了:他们越急着自证清白,就越要把汉人余孽的罪名甩得干净。他抽出案头的竹简,去传苏拉,工匠大会提前到巳时。
赵飞刚转身,又被喊住。
张澈从袖中摸出块温热的麦饼,塞到他手里:吃,贫民区新烤的。青年战士突然明白,将军昨夜说的纸墨播种,原是要让这些麦饼香、墨香,在罗马的裂缝里生根。
苏拉的铁匠铺在城东南的工坊区,平时总飘着铁砧的闷响。
今日却静得出奇,十二扇木门大敞着,三十多个工匠围在熔炉前,炉火烧得正旺。
诸位!苏拉用铁钳敲了敲新打的剑胚,罗马的剑该是什么样?他举起一柄缴获的汉式环首刀,轻便、坚韧,砍三十块牛皮不卷刃!
人群里传来嗤笑:老苏拉疯了?学蛮子的手艺?
疯?苏拉突然扯开衣襟,露出心口狰狞的伤疤,二十年前,我给贵族铸剑,他拿这剑捅穿了我弟弟的肚子——就因为我弟弟偷了块麦饼。他的声音发颤,可汉人给的复合钢配方,能让剑轻三斤,韧三分。他把环首刀递给最近的学徒,你试试,砍这根青铜烛台。
学徒颤抖着挥刀,当的一声,烛台断成两截,切口齐整如镜。
人群里炸开惊呼。
苏拉趁机举起新铸的佩剑,剑柄内侧闪着幽光——两个汉字自由,被细若蚊足的刻刀雕成。
这是复兴罗马武备。他提高声音,但每把剑都记得,谁该用它守护自由。
张澈是在未时摸到地下熔炉的。
入口藏在废弃澡堂的磨盘下,赵飞掀动磨盘时,热气裹着硫磺味涌上来。
地道里点着松明,照见两侧码放的弩机零件,木料还带着新锯的清香。
将军。苏拉从熔炉后转出来,脸上沾着黑灰,您要的连珠弩,改良了卡簧。他递过一柄半人高的木弩,十支箭,三息内射完。
张澈扣动扳机,嗒嗒嗒的轻响里,十支短箭钉在三丈外的草靶上,最边上那支,箭羽还在微微颤动。
好。他摸了摸弩身的桦木纹路,若敌人再起,我们将不再依赖人数。
不止弩。苏拉指了指角落的陶瓮,您说的水泥,我让学徒在锡尔河试了,混着石灰烧,能粘石头。他的眼睛亮起来,等新长安要塞建好,罗马的投石机,砸不穿我们的墙。
工坊外突然传来喧嚣。
赵飞掀帘进来,嘴角带着笑:马库斯在广场烧契约呢,围了百来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