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匠头领的手还沾着铁屑，掌心有道新裂的血口——显然刚打磨完连珠弩的机括。工兵队训练得如何？张澈问。
地道通到元老院议事厅下方了。苏拉掀起裤脚，露出小腿上的泥印，烟雾弹用松脂和硝石，震音筒装了碎铁片。
昨夜试放了一个，声音像打雷，能传三条街。他从怀里掏出个牛皮袋，这是引线，用麻线浸过桐油，烧得慢，够我们撤出地道。
张澈捏了捏引线，触感粗糙却结实：后半夜动手。
记得留两个出口，一个通染坊，一个通面包房——气味重，不容易被发现。
苏拉点头，转身时又停住：统领，要是卡西乌斯提前察觉......
他察觉不了。张澈望向窗外，猎户座已沉到城墙下，他的注意力全在帕提亚人身上，在游行的人群身上，在议事厅的密信上。他拍了拍苏拉的背，去睡半个时辰，寅时三刻出发。
当第一缕晨光爬上城墙时，赵飞的香料商队正摇摇晃晃出东城门。
他裹着帕提亚式的靛蓝头巾，腰间挂着串椰枣，鞍袋里的投降协议用乳香熏得香气扑鼻。
城门口的卫兵掀开毡布，他就笑着塞过去块蜂蜜饼：兄弟，尝尝大马士革的甜，比你们罗马的橄榄酱强多了。
同一时间，李陵的守备团在三岔口挥着锄头，民夫们边干活边骂：修什么破水渠，上个月刚挖过！但没人注意到，壕沟的深度刚好能卡住战马的前蹄，拒马的尖刺全朝向东边——帕提亚人要来的方向。
马库斯的游行队伍开始聚集了。
老陶匠举着要面包不要刀剑的木牌，洗衣妇抱着哭闹的婴儿，学童们举着夜校抄的《汉律》残页。
人群越聚越多，像条缓缓流动的河，朝元老院方向涌去。
深夜，苏拉的工兵队钻进地道。
霉味呛得人咳嗽，火把的光在砖墙上投下怪影。
他们摸着黑把烟雾弹塞进石缝，震音筒埋在议事厅的立柱下。
引线点燃时，火星子嗤地窜起来，像颗小流星。
黎明前，张澈爬上城市中央的巨碑。
晨雾里，元老院的大理石柱泛着冷白，帕提亚人的军旗在东边山头上若隐若现，游行的人群已在元老院门口唱起圣歌。
他摸出罗盘，指针依然指向东南，可这次，除了翻书声，他听见了更清晰的马蹄声——来自东方，来自长安的方向。
号角声突然炸响，像把刀劈开晨雾。
张澈抬头，看见东边的尘烟正滚滚而来。
他握紧腰间的环首刀，刀柄上的自由二字硌得手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