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澈捏着竹简,信使带来的消息有点诡异。
帕提亚军队逼近的情报他早有预料,可这时间点太巧——恰在元老院对汉军的指控进入白热化阶段,恰在卡西乌斯的私兵开始封锁平民区。
他盯着案头那卷《汉律》残页,墨迹未干的法者,天下之程式突然变得刺目。
赵飞。他掀帘而出,那是赵飞,裹着件破麻袍,正用匕首削着麦饼——这是他乔装时的习惯,总得先让手沾点市井气。
赵飞抬头,麦饼碎屑掉在护腕上:统领。
你前日说,卡西乌斯与帕提亚的密信里,提到过战利品分配不均?张澈摸出火折子,点燃案上的牛油灯。
暖黄的光漫开来,照见赵飞腰间鼓鼓囊囊的皮袋——里面装着他破译的密信残片,边缘还留着火烤过的焦痕。
赵飞点头,手指在皮袋上敲了两下:是。
帕提亚指挥官阿尔沙克抱怨过,卡西乌斯扣下了从叙利亚运来的三车金币。他从袋里掏出片染着茶渍的羊皮纸,这是密信里的原话:那个穿红斗篷的罗马狗,比沙漠里的秃鹫还贪心。
张澈笑了,指节叩在案上:那就让阿尔沙克知道,他的罗马狗盟友正打算把他当诱饵。他抽出腰间环首刀,刀背在羊皮纸上划出两道深痕,伪造一份投降协议,卡西乌斯以帕提亚军队为代价,向元老院换取执政官头衔。要加具体数字——比如,承诺献上阿尔沙克的首级,换三个军团的粮饷。
赵飞的眼睛亮了,麦饼被他捏成碎渣:我这就去西市找老皮匠,他那有帕提亚商队的蜡印。他转身要走,又回头,统领,阿尔沙克那老东西最恨被人当棋子,要是...
要是他信了,就会直扑卡西乌斯的老巢。张澈替他说完,元老院驻地在城北,帕提亚人从东边来,正好撞个满怀。他拍了拍赵飞的肩,记住,你是从大马士革来的香料商,货舱里藏着没卖完的乳香——味道重,能盖过羊皮纸的新墨味。
赵飞消失在夜色里后,张澈召来李陵。
统领,要调玄甲营?
不。张澈指向地图上的三岔口,你带联合守备团去那,挖三道壕沟,堆两层拒马。他抽出根竹筷插在三岔口中央,我们不是迎战,是等——等帕提亚和元老院打起来,等他们的箭矢射光,等他们的马蹄踩进自己的血里。
李陵的拇指蹭过刀镡,那是他兴奋时的习惯:明白。
我这就去调民夫,让他们以为是修水渠。他转身时甲叶作响,像一阵急雨。
下一个召见的是马库斯。
这个罗马平民领袖裹着褪了色的蓝斗篷,领口别着枚铜制橄榄枝——那是他秘密组织的标记。需要多少人?他直截了当,指节抵在案上,指缝里还沾着陶土。
三千。张澈递过卷起来的帛书,明日辰时,在元老院门口游行。
口号要喊停止内战、开放粮市,要让卡西乌斯的卫兵听见,让阿尔沙克的斥候看见。他顿了顿,记得让老人和孩子走在前头,罗马人最看不得妇孺哭。
马库斯展开帛书,里面是用拉丁文写的《汉律·平籴令》摘要。
他抬头时,眼里有光:他们会以为这是我们自己写的。
本来就是。张澈笑,夜校的学员抄了二十份,明早会混在人群里发。
最后是苏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