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澈站在临时搭建的瞭望台上。
他盯着东南方山丘上那点始终未熄的火光——那是赵飞用浸了松油的火把绑在枯树上发出的信号，三长两短的闪烁频率，与昨夜约定的粮车入栈暗号分毫不差。
将军。身后传来皮靴碾过碎石的声响，苏拉抱着卷成筒的图纸，工兵队已备齐木料，铁件也按您说的，用浸了盐水的布裹着防锈。
张澈转身，目光扫过苏拉布满老茧的手掌——那是长期与铁锤、火钳打交道留下的印记。
三天前在废弃工坊的地窖里，他翻出的那套刻着希腊字母的弩炮图纸，此刻正被苏拉用兽皮重新裱过，边角还沾着未擦净的炭灰。阿尔巴山口的石坡，坡度二十八度。他伸手按住苏拉肩膀，指腹触到对方粗布短褐下凸起的肩胛骨，弩炮的绞盘要向西偏半寸，这样弹丸才能顺着山风砸中粮道拐弯处。
苏拉喉头动了动，将图纸往怀里拢了拢：末将记着您说的抛物线，昨日用泥丸试过，从三丈高的土堆抛射，落点偏差不超过五步。他忽然低头，盯着张澈腰间的环首刀，刀鞘云纹在雾中泛着青灰，那...那硝石和硫磺？
赵飞已经混进运输队。
他在第三、第七、第十一车的车轴榫卯里涂了紫铆汁，这东西见水就发红，等运粮队过了冰河，车轴一渗水，咱们的人就能认准目标。
山风突然卷起一片雾霭，露出下方山谷里的羊肠小道。
三匹快马正沿着小道疾驰，马背上的罗马骑兵披着锁子甲，矛尖挂着的狼头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张澈眯起眼，看到最前面那匹枣红马的马掌闪着银光——那是普布利乌斯亲卫的标记，去山口。他将罗盘收进怀中，指尖触到内衬里缝着的战地急救手册，纸页边缘已经起毛，子时前必须让弩炮就位，我要让普布利乌斯今晚连热汤都喝不上。
苏拉应了声。
二十个精壮汉子立刻扛起用油布裹着的弩炮部件，铁件碰撞的脆响惊飞了几尾山雀。
张澈望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雾中，摸出怀里的羊皮地图——那是用从康居商人那里换的羔皮绘制的，阿尔巴山口的位置被他用朱砂圈了三个圈，圈里还写着射程三百步的小字。
暮色漫上山脊时，赵飞蹲在罗马粮仓后的草垛里，鼻尖萦绕着新麦的甜香。
他数着第七次巡逻队的脚步声消失在东墙，手指轻轻抠开腰间的牛皮囊，硫磺粉顺着指缝漏出，在泥地上划出一道细痕。
三天前混上运粮车时，他故意用沾了紫铆汁的手帮忙捆草绳，现在回想起来，车把式骂他毛手毛脚时的唾沫星子，还溅在他后颈上。
叮——
金属碰撞声从粮仓正门传来。
赵飞缩了缩脖子，透过草垛缝隙望去，三个罗马士兵正用铁钎撬开粮囤的封条，为首的百夫长摸着络腮胡笑：普布利乌斯大人说今晚要犒劳弟兄们，这袋埃及椰枣，老子可要多拿两把。
赵飞的手指在硫磺粉线上顿了顿。
他记得张澈说过，硫磺遇火即燃，但需要引子。
他摸出怀里的火折子，火绒在指甲上擦出火星的瞬间，突然闻到一股铁锈味——是血。
站住！
喝声从背后响起。
赵飞猛地转身，看见个提着铜灯的少年奴隶，正瞪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手里的陶碗打翻在地，稀粥顺着他光脚的脚背流进泥里。
少年张了张嘴，赵飞已经扑过去，用草绳堵住他的嘴，将人按进草垛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