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澈的手指在羊皮地图上划出一道弧线,指着阿尔巴山口四个朱砂小字。这里是幼发拉底河支流与商道的交汇点。他抬头时,目光扫过围在案几前的四人。
普布利乌斯把三个军团的粮草囤在卡莱城。张澈屈指叩了叩地图中央的红圈,但运粮队必须过阿尔巴山口。他抽出腰间环首刀,刀背在山口位置划出一道浅痕,切断这里,卡莱的粮草撑不过七日——他以为用辅助兵守山口是示弱,实则是赌我们不敢动补给线。
那咱们偏要动。李陵的手按上剑柄,青铜虎首吞口在他掌心压出红印,我带三百玄甲骑,半夜摸过去——
不行。张澈摇头,刀背敲了敲山口旁的小字,备注写着每旬三换防,今晚子时正该换班。他转向赵飞,辅助兵里多是高卢和色雷斯奴隶,对罗马没归属感。
你扮成运木材的民夫,混进运输队。
赵飞削柳枝的手顿住,刀尖挑起一片薄如蝉翼的木屑:将军是要我做标记?
特制染料。张澈从袖中摸出个陶瓶,瓶口用蜂蜡封着,涂在粮车车轴的榫卯处,白天看不出,夜里用松脂火把一照——他拇指抹开蜡封,浅紫色液体在陶瓶里晃出涟漪,会泛蓝光。
赵飞接过陶瓶,对着光线照了照,嘴角勾起:上次在康居混商队,我用这招给战马打记号,他们查了三天没找着。他把陶瓶装进贴身皮囊,起身时带起一阵风,吹得地图边角哗哗响。
弩炮的事也不能松。苏拉突然插话,布满老茧的手指戳着摊开的投石弩图纸,双棘轮结构能让绞盘快三倍,但木料得用黑胡桃——他从怀里掏出块木屑,在炭盆上烤了烤,您看这纹路,罗马人用的是幼发拉底河的杨树,脆。他把木屑碾成粉末,我让铁匠打了铁箍,套在绞盘轴上,再用牛筋绳...
能提升多少射程?张澈打断他。
三成。苏拉的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刀刃,还能拆解成六块,两柱香就能组装。他突然抓起张澈的手,按在案几下的暗格里,我藏了半车精铁,昨晚让小子们从下水道运进来的——
好。张澈抽回手,拍了拍苏拉的肩,今晚子时,你带十个工匠去西城墙的废窑,我让李陵调二十个玄甲卫守着。
李陵直起身子,甲叶相撞发出细碎的响:末将这就去点人。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冲赵飞挤了挤眼,别光顾着做标记,要是遇上麻烦——
知道。赵飞把削好的柳枝别在腰间,吹三声鹧鸪哨,您带着玄甲骑杀过来。
门吱呀一声合上,李陵的脚步声渐远。
马库斯这才上前两步,粗布短衫的袖口沾着草屑:将军说的罢工运动......
元老院要调兵,得靠信鸽、快马、驿站。张澈从案几下抽出一卷竹简,展开是密密麻麻的人名,这些是面包坊、马厩、驿站的管事,你昨天说他们都对罗马税吏不满?
马库斯的手指抚过竹简上的名字,喉结动了动:面包坊的老卢基乌斯,他儿子被抓去修引水渠,到现在没回来......
让面包坊少送三成面包,马厩的马喂掺了巴豆的饲料,驿站的信鸽剪了尾羽。张澈的指尖在驿站二字上顿住,他们以为市民只会低头干活,可沉默的人多了——他突然笑了,就是堵在元老院喉咙里的石头。
马库斯捏紧竹简,指节发白:我今晚就去面包坊。他转身要走,又回头看了眼案几上的地图,要是......要是他们抓平民泄愤......
玄甲营的帐篷就扎在市集口。张澈抽出环首刀,刀光映得马库斯瞳孔微缩,谁动百姓一根汗毛,这刀先捅穿他的喉咙。
马库斯重重点头,推门出去时带起一阵风,吹得炭盆里的火星噼啪乱溅。
赵飞蹲下来拨弄炭盆,火星落在他手背的旧疤上,他却像没知觉似的:将军,我扮民夫的行头......
在偏房。张澈指了指后窗,青布衫,麻鞋,车把式的汗巾——你上次在大宛用的那套。他走到窗边,望着逐渐明亮的天色,申时三刻,运输队会从南城门进,你跟着第三辆牛车,车把式是个缺了门牙的高卢人,他老婆病了,急着用钱。
赵飞猛地抬头:您连这个都查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