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澈听完信使的话,手摩挲着环首刀的吞口兽纹。
去把赵飞和马库斯找来。
赵飞是跑着来的,他腰间别着半块元老院信差的青铜令牌——那是三天前在斗兽场外捡的,边缘还沾着没擦净的血渍。统领。他单膝点地,额角的汗顺着络腮胡往下淌,马库斯在染坊,我来的时候他正往陶瓮里塞麻絮。
张澈扯下披风甩给随从:普布利乌斯要清剿印刷点,他以为我们只有染坊一个。他从怀里摸出块羊脂玉牌,那是前晚和马库斯对的暗号,去告诉马库斯,铅模拆成单字,混进酒坛夹层。你——他转向赵飞,指尖点了点对方腰间的令牌,现在扮成元老院信差,混进普布利乌斯的临时指挥部。
赵飞的眼睛突然亮了:找清剿名单?
对。张澈从箭囊里抽出支无羽箭,半个时辰后,城东南的老橄榄树下,我要看到你刻在这上面的地名。
赵飞把箭杆往嘴里一咬,转身就跑。
他的背影在晨雾里晃了晃,突然又刹住脚:统领,要是被发现——
你身上带着的,张澈拍了拍自己心口,是比命更重要的东西。
马库斯来的时候,怀里还抱着卷羊皮纸。
他的亚麻长袍沾着染坊的蓝靛,左脸有道新鲜的抓痕——应该是搬陶瓮时被木刺划的。那些字模......他喘得厉害,真的要拆?
拆。张澈拿过羊皮纸,《十二铜表法》对比稿的墨迹还没干透,普布利乌斯要烧的不是模板,是我们刻进罗马人心里的字。他指腹蹭过法律面前人人平等那行拉丁文,拆成单字,他们就不知道我们写了什么;藏进酒坛,他们就找不到我们的根。
马库斯突然抓住张澈的手腕:我父亲被钉在书摊前那天,喊的就是这句话。他喉结滚动,您说过,字比刀枪更锋利。
所以我们要让这些字,张澈抽回手,按在对方心口,长在每个罗马人的骨头里。
张澈望着马库斯跑远的背影,转身对守在帐外的亲卫说:去把李偏将叫来。
李陵进来:统领,要动刀了?
动刀前先动脑子。张澈展开地图,用炭笔圈了七个红点,普布利乌斯的清剿名单上应该有这些地方。
你带三百玄甲,扮成民兵混进去——他指尖划过震音筒三个字,那是苏拉改良的响器,今晚子时前,每个点都要布置好。
李陵盯着地图笑了:您是要让普布利乌斯的人,自己炸了自己的胆?
差不多。张澈把炭笔一折两段,记住,我们要的不是杀他们,是让他们知道——他抬头看向帐外渐亮的天,他们越想烧,我们的字就越多。
赵飞回来时,橄榄树的影子刚好遮住第三块砖。
他的左脸肿了块,嘴角渗着血,手里的箭杆却攥得死紧。第七军团的仓库,他把箭杆递过去,上面歪歪扭扭刻着五个地名,普布利乌斯亲自标了红。
张澈摸了摸箭杆上的刻痕,还带着赵飞掌心的温度。
他把箭杆递给随从:传给李偏将,让他加把劲。
统领,赵飞扯下浸血的袖布擦脸,他们在酒窖里藏了火油,够烧半个城。
所以我们要赶在火油点着前,张澈抽出环首刀,刀锋在晨风中嗡鸣,让他们的火,烧回自己脸上。
普布利乌斯的亲卫队已经围住了城南染坊:给我拆!拆到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