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巡逻的士兵经过时,他故意踉跄着撞翻了路边的菜筐,听着他们骂骂咧咧地走远,这才摸出油纸包。
硫磺粉撒进井里时,腾起一小团白烟。
苦艾汁顺着井壁往下淌,在水面上洇开淡绿色的痕。
赵飞退到阴影里,看着两个打水的伙夫把水桶提上来。
其中一个喝了口,突然捂住喉咙:这水怎么像吞了火?
另一个抹了把嘴,眼睛慢慢瞪圆:你......你背后有个穿血衣的人!他抄起扁担就砸,被砸的人骂着扑上来,两人在井边扭打成一团。
赵飞摸了摸脸上的泥,转身消失在巷子里——他听见身后传来更多叫骂声,像一把被点燃的干草。
同一时刻,苏拉带着四个工匠猫在暗渠里。
铜铃被薄铁皮裹成拳头大的球,用麻绳系在渠壁的石缝上。
最后一个铜铃埋好时,北风呼地灌进渠口,铁皮球当啷当啷撞起来,声音顺着石缝往上钻,在议事厅后的空地上空回荡,像极了某种失传的祭祀鼓点。
神灵在发怒!第一个听到的哨兵扔掉长矛,跪在地上画十字。
他的同伴踢了他一脚:胡说——话音未落,鼓声又起,这次更沉,像有千万只手在敲棺材板。
两个士兵对视一眼,同时往后退,靴跟撞在石头上发出脆响。
元老院门前的火光照亮了夜空。
马库斯举着火把,将一人高的木偶推进火里——那木偶穿着罗马元老的紫袍,胸口用金线绣着苛法二字。
妇孺们围着火堆,用拉丁语和希腊语交替唱着:公平如水,民心如山;水可载舟,山不可撼......
歌声飘进军营时,年轻的列兵卢基乌斯正对着盾牌上的鹰徽发呆。
他想起昨天那个被鞭打的平民女孩,她怀里的婴儿哭得嗓子都哑了,而瓦伦提努斯将军只是挥了挥手,说妨碍军务。
现在歌声钻进耳朵,他突然觉得那鹰徽刺得手背生疼。
他扯下臂章,团成一团扔进火里,火星溅起来,烧着了边上的草席。
张澈站在钟楼顶端时,天刚蒙蒙亮。
他望着整座城市:东边军营里冒起几缕黑烟,那是刚才草席着火的地方;元老院的火光还未熄灭,像朵不谢的红牡丹;议事厅的窗户里,瓦伦提努斯的影子来回晃动,像只困在笼里的狮子。
瓦伦提努斯,你已无法控制这头野兽。他对着晨风低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镡。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低沉的鼓声。
那声音起初像闷在地下的雷,接着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厚重,震得钟楼的砖缝里落出灰尘。
张澈抬头,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鼓声却比晨光更急——那是汉军主力的战鼓,是玄甲营的马蹄,是他等了三个月的总攻讯号。
他摸出怀里的青铜罗盘,指针正在剧烈震颤。
风掀起他的披风,露出里面绣着玄甲营飞鹰的内衬。
下方的街道上,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汉军!
汉军来了!
鼓声震动天际,像一把重锤,敲碎了罗马城最后一丝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