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天还未亮,张澈的玄甲军已开进罗马城。
元老院废墟的大理石柱上还沾着焦黑,昨夜巷战的血迹在青石板上凝成暗褐的斑块。
他踩着普布利乌斯自尽时跌落的青铜烛台,靴底碾碎半片刻着向帕提亚赠金的莎草纸——这是三天前从主战派金库搜出的密信,此刻倒成了讽刺的注脚。
大人。李陵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偏将军的锁子甲还带着露水,肩头箭伤渗着血,却被他用布带草草缠住,河南岸的凯撒雕像,您看。
张澈抬头。
晨雾中,那尊高十丈的大理石像正凝视着台伯河。
凯撒右手按剑,左手虚握,指缝间漏下的晨光恰好落在河面上。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在埃及见过的方尖碑,同样的姿态,却刻着托勒密与大汉结盟的铭文。
时空的褶皱在胸腔里翻涌:真正的罗马,不在宫殿,而在台伯河。
集结诸将。他转身时,玄色斗篷扫过满地残旗,传令下去:全军向河南岸移动。
话音未落,马蹄声从西边急骤而来。
赵飞的玄色斥候服沾着草屑,脸上一道新伤还在渗血,却硬撑着滚下马背:报——帕提亚残部三百,混着罗马城防军八百,正往河南岸退!
他们占了废弃的渡桥,要建防线!
张澈的手指在剑柄上一紧。
渡桥是台伯河中段唯一能过千军的石梁,若被敌军卡死,玄甲营的骑兵优势便被锁在北岸。
他目光扫过身后:李陵的轻骑队正整备马具,苏拉带着工匠往车上搬铁钎,老王的投石机队在调试角度。
李将军。他指向西边一片槐树林,带八百轻骑绕到渡桥下游,等敌军过桥过半,截断他们的退路。
李陵按剑领命,铠甲相撞的脆响里,他冲张澈一抱拳:末将定把敌军退路剁成肉酱。马蹄声渐远时,张澈又转向苏拉:你带工匠连夜修桥——只修桥面,桥墩留半块。他摸出腰间火油罐晃了晃,桥面铺三层滑油,等他们踩上来...
苏拉的眼睛亮了。
这个总爱用铁钳敲指甲的工匠头领,此刻用脏袖子擦了擦脸:明白!
末将这就去拆民房的油毡,保证滑得他们马腿打摆子!他转身跑向工具车,铁靴在石板上敲出急鼓般的响。
马库斯!张澈抬高声音。
穿粗麻短打的平民领袖从人群里挤出来,肩头还扛着半袋弩箭。
他脖颈上的奴隶烙印在晨雾里泛着青白,那是十年前被卖作角斗士时留下的:大人,市民们都在仓库搬火油罐,连面包房的玛尔塔都带着三个女儿来递箭簇。
张澈伸手按住他肩膀。
这个总说罗马该由平民说话的男人,此刻掌心全是老茧:告诉他们,搬完物资去河湾的芦苇荡。他压低声音,这一战不是为了征服,是为了——他顿了顿,终结所有该终结的。
马库斯的喉结动了动。
他忽然想起三天前张澈在角斗场释放所有奴隶时说的话:真正的强大,不是让人流血,是让人不用再流血。他用力点头,转身时吼道:玛尔塔!
你家小子不是会爬树吗?让他去芦苇荡盯梢!
日头西沉时,台伯河泛着冷光。
张澈站在临时搭起的瞭望塔上,看着苏拉的工匠队像蚂蚁搬家般往桥面上浇油。
油光在夕阳下泛着琥珀色,混着桥缝里长出的野薄荷香,飘到他鼻尖。
老王蹲在塔下调试投石机,嘴里叼着根草茎,正用铜尺量弹槽的角度——那是他从大宛带回来的宝贝,说能让火弹落点偏差不超过三步。
大人。卫青从塔梯爬上来。
这位跟着他从漠北打到地中海的老将,鬓角已全白,眼里却仍有星火,粮草已往河南岸运了三车,军医帐篷扎在芦苇荡后头,水袋都灌了醋——防他们用毒烟。
张澈拍了拍他手背。
卫青总说自己是老卒,可每次布阵前都要亲自检查十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