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伯河的晨雾还未散尽,赵飞的马蹄声已经撞破了玄甲营临时辕门。
他整个人几乎是从马背上栽下来的,单手撑地时带翻了个铜水盆,当啷一声惊得帐前巡哨的狼犬竖起了耳朵。
统领!赵飞抹了把脸上的汗,喉咙里还带着跑急了的喘息,城南酒窖逮着个醉汉,嘴碎得很,说旧贵族的人在码头卸了二十车皮袋——他突然压低声音,凑到张澈跟前,小的偷摸翻了个袋角,里头是浸过油的麻絮,还有帕提亚的鹰头箭簇。
张澈正在擦拭环首刀,自巨碑落成那日起,他便留意到几个穿托加袍的身影总在人群后缩着,袖口露出的宝石袖扣不是罗马平民能有的。
此刻他指尖在刀镡的云纹上轻轻一叩,青铜罗盘的虚影忽然在脑海里晃了晃——当年在诏狱里,也是这样的蛛丝马迹,让他识破了世家往高炉里掺废铁的阴谋。
去把李偏将和卫帅请来。他将刀插入鞘中,刀环相撞的清响里,听见自己沉稳的声音,再让马库斯到帐外候着。
李陵来得最快,铠甲都没系全,腰间的剑穗还滴着晨露:狗日的还敢蹦跶?
末将带三百骑去踏平他们老巢!话音未落,卫青掀帘进来,手里还攥着半卷刚写的布防图,灰白的鬓角被风吹得翘起:莫急,先听张统领说。
帐外传来马库斯的咳嗽声。
这个总爱系着汉式腰带的罗马平民领袖此刻正扒着帐帘,指节捏得发白——自张澈放了他被贵族卖作角斗士的弟弟那天起,他看汉军的眼神就多了团火。
马库斯,张澈抬了抬下巴,你说,那些老东西最怕什么?
马库斯的喉结动了动,突然用生硬的汉话道:他们怕自己的影子。他比划着张开双臂,就像被晒在广场上的咸鱼,越见光越慌。
要是您肯...装成要谈和的样子
帐内烛火晃了晃。
张澈望着马库斯眼里跳动的光,想起在锡尔河畔建新长安时,这个曾经的泥瓦匠也是这样,举着半截烧红的铁钎说用石灰掺马鬃能砌更结实的墙。
他突然笑了,伸手拍了拍马库斯的肩膀:去把元老院废墟打扫干净,摆上最好的葡萄酒——要让他们觉得,我们怕了。
两日后的午后,元老院废墟的断柱间飘着葡萄酒香。
张澈坐在残损的大理石王座上,看着对面三个穿紫色镶边托加袍的男人。
中间那个金发胖子正用银杯沾酒,在地上画着不知道是地图还是符咒,袖口的祖母绿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大人,胖子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们代表罗马公民...不,代表台伯河两岸的百姓,想和您谈谈撤军的条件...
条件?张澈突然倾身向前,手肘撑在膝头,当年你们的贵族把奴隶的脚筋挑断了砌城墙时,可和奴隶谈过条件?他看见胖子的喉结猛地滚动,旁边高个子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那里鼓着,分明不是酒囊。
谈投降,还是谈死亡?张澈的声音突然冷下来,像台伯河底的冰。
高个子的剑刚抽出半寸,一道寒光已贴着他耳际钉入身后石柱——李陵不知何时站到了王座右侧,手里的短刀还在震颤,刀身上玄甲二字映着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