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了。张澈起身时,靴底碾碎了胖子刚才画的痕迹,审。
地牢的火把噼啪响着。
胖子跪在水渍里,膝盖的紫绒布早被泡成了褐黑色。
他望着张澈指间转着的青铜匕首——那是从他靴筒里搜出来的,淬过毒的刃口还沾着铁锈,我说!
城南废弃的角斗场...有三百人...帕提亚的人给了钱,说等你们撤军时...在峡谷里放火烧粮...
张澈捏着匕首的手顿了顿。
他想起三天前撤军时,马队经过峡谷那段路,两边的山崖上确实长着齐人高的灌木——若真淋了油,一把火就能把整个队伍困在里面。
李偏将,他转头对守在牢门口的李陵道,带五百骑,现在就去。李陵应了一声,铠甲相撞的脆响里,他看见那抹暗紫的血渍还在护心镜上,像朵不肯谢的花。
苏拉和老王的作坊彻夜亮着。
苏拉正用锤子敲打着弩机的青铜扳机,火星溅在他满是老茧的手背上,留下一个个小红点:统领放心,这二十台连弩,每台能装三十支箭。老王蹲在旁边调试火油罐,用铁丝缠紧陶瓮的封口,抬头时脸上沾着黑灰:城墙上的陷阱也布好了,要是他们敢冲,保准让他们变成火把。
张澈摸了摸弩机的木架,木纹还带着新锯开的清香——这些材料本是要给撤军做车板的。
他拍了拍苏拉的肩:辛苦。转身要走时,听见老王小声嘟囔:当年在临淄造楼船,也没这么紧张过...
月上中天时,李陵的马蹄声踏碎了夜色。
他的铠甲上沾着血,手里提着颗带发的人头,马后跟着串被反绑的俘虏。角斗场里的人全缴了械,他把人头扔在张澈脚边,血珠溅在青石板上,带头的是个帕提亚商人,怀里还揣着给贵族的地契。
黎明前最暗的时刻,巨碑下的广场点起了火把。
张澈站在碑座上,身后是被捆成粽子的主谋。
晨风吹动他的披风,金线绣的玄甲营营徽在火光里忽明忽暗。
杀人者死,他的声音混着晨雾,传遍广场每个角落,但跟着他们喝了迷魂汤的,我给你们个机会——他指了指人群里举着希腊文《汉律》抄本的学者,明日起,去市政厅说清楚,既往不咎。
人群先是沉默,接着有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喊了声好,然后是卖面包的老头,提水的奴隶,最后连几个穿托加袍的年轻人也跟着喊起来。
火把的光映在巨碑上,龙旗与鹰旗的纹路里,昨夜渗出的水洼还未干,倒映着漫天的人声。
晨曦爬上巨碑顶端的圆环时,张澈揉了揉发涩的眼睛。
他望着广场上正在拆帐篷的士兵,望着市民们自发排起的长队——有送面包的,有搬草席的,还有个小乞儿踮着脚往士兵怀里塞野果。
马库斯,苏拉,他喊住两个正往碑座缝隙里填石子的人,来我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