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澈的军帐里点着三盏铜灯。
马库斯掀帘进来，苏拉跟在后面，手里攥着半卷羊皮地图。
坐。张澈拉过条木凳推给马库斯，自己则站在案前。
昨夜在广场站了半宿，此刻喉间还泛着铁锈味，但他伸手按了按案上展开的城市图，指尖准确点在七处要害：斗兽场、市政厅、北市场、西码头，还有这三个交叉路口。他抬头时目光扫过两人，每处设五人哨所，轮换值守。
马库斯的指节抵着下巴，喉结动了动：可我们...只有一百多个愿意拿武器的市民。
所以选青壮，配短刀和木棍。张澈从袖中抽出卷竹简，这是《汉律·城防》节选，让学者翻译成希腊文。他顿了顿，声音放轻，真正护城的不是刀枪，是人心——昨夜广场上喊好的百姓，比十个军团都有用。
苏拉突然用指节敲了敲地图：统领，西城墙那段塌了的缺口，我和老王用碎石填了三层，再浇上混着草筋的泥。他粗糙的掌心蹭过羊皮纸，能撑三个月，足够你们走到幼发拉底河。
帐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未等张澈应声，帐帘刷地被掀开。
赵飞的皮甲还沾着草屑，腰间的狼头箭囊晃得叮当响：统领！
东门十里外发现马队，约三百人，穿皮甲，扛着绘蛇旗！
张澈的手指在地图上顿住。
蛇旗...是帕提亚边境部落的标记。
他没急着喊人备马，反而从案下摸出块羊脂玉符，递给赵飞：带三骑，抄近道去帕提亚新首领的营地。他用匕首在玉符背面刻了道痕，把这个给他看，就说汉使求见，共商威胁。
赵飞捏着玉符，眼里闪过疑惑：咱们刚打退罗马军团，帕提亚人...会帮？
他们更怕罗马卷土重来。张澈扯了扯腰间的玄甲营令牌，敌人对威胁的嗅觉，比朋友灵。
赵飞翻身上马时，晨雾突然散了些。
张澈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色里，转身正撞上卫青。
老将军的铠甲擦得锃亮，腰间的虎符磨得发亮：辎重车整好了，粮袋重新扎过，水囊补了二十个。他指了指帐外，士兵们在捆帐篷，有几个小子把百姓送的面包塞进军粮袋，说要带回去给家里娃看。
张澈跟着卫青走到校场。
日头刚爬上城墙，二十几个士兵正围在一堆草席前——那是昨夜百姓送来的，此刻被拆成细条，编成防沙的面罩。
有个年轻士兵见他过来，慌忙把藏在背后的野果往怀里塞：统领，这...这是小乞儿硬塞的，说路上解乏。
张澈接过野果，果皮上还沾着晨露：带着，到家分给你娘。他拍了拍士兵的肩，这一仗我们守住了城，但真正的考验是把每一个兄弟都带回家。士兵的眼睛突然红了，喉结动了动，到底没说话，只用力点了点头。
午后，马库斯又找到了张澈。
他站在巨碑下，影子被日头拉得老长：统领，他们...会记得吗？他指了指广场上正在清理血迹的妇人，等你们走了，商队会说罗马又换了主人，诗人会写英雄的故事，可百姓...会不会只记得饿肚子的日子？
张澈仰头望向巨碑上的龙旗与鹰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