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仓方向的爆炸声,震得广场上的人群喧嚣瞬间凝成死寂。
马库斯手里的羊皮誓词啪嗒掉在地上,他转身时撞翻了旁边举火把的妇人,火把滚进草堆,腾起一簇小火焰,却无人去管——所有人都望着城北那团越烧越旺的黑烟。
军粮!人群里突然有人尖叫,北仓存着三个月的军粮!
张澈的瞳孔剧烈收缩,一种被算计的刺痛。
方才风里那股松脂混硫磺的气味突然在鼻腔里清晰起来,他想起三天前赵飞汇报的东市火场线索:半枚青铜马刺,和卡西乌斯私兵惯用的马具一模一样。
马库斯!他拔高声音,穿透人群的骚动。
那个小个子平民领袖正往北跑,被张澈一把拽住胳膊。
马库斯的手腕细得像根芦苇,却绷得硬如铁条,让我去!
他们烧了我们的粮食!
烧粮食?张澈扯着他转向广场中央的汉律巨碑,他们烧的是你的怒火。他指节抵着马库斯发颤的后背,你冲过去,他们就有理由说暴民作乱。你要查真相,他们就藏在阴影里笑。
马库斯的喉结动了动,火把映得他眼眶发红:那怎么办?
你去安抚百姓。张澈把自己的披风扯下来裹住他,告诉他们玄甲营会守着剩下的粮仓,告诉他们——他指了指巨碑上法不私权四个大字,纵火的人,会被法律烧死。
马库斯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掌心全是汗:你说过,这里会变好的。
会的。张澈拍了拍他手背,转身时看见李陵已经带着玄甲兵冲过来,玄铁枪尖挑开挡路的百姓,带二十人去北仓!他对李陵吼,控制火场,别让火势蔓延!
李陵勒住马,血还在顺着左脸的浅疤往下淌:那截杀——
截杀是幌子,烧粮也是幌子。张澈从怀里摸出那半枚青铜马刺,他们要乱的,是人心。他把马刺塞进李陵掌心,你去火场,重点查废墟里有没有油罐碎片。
李陵的浓眉拧成一团,突然咧嘴笑了:大人是说,他们故意留个破绽?
松脂和硫磺,是油罐漏了才会有的味道。张澈望着越来越高的火舌,真要烧粮,直接泼油放火最利索。
这把火,烧得太刻意。
话音未落,赵飞从暗巷里闪出来,短刀鞘上沾着黑灰:北仓后墙有个废弃油库,三年前苏拉他们修水渠时埋的。他蹲下来用刀尖划开地面,露出半片焦黑的陶片,碎片上有松脂凝结的痕迹,油库的封泥没被动过——是油自己渗出来,遇上火种烧起来的。
张澈蹲下去摸了摸陶片,温度还烫得手疼。
他突然笑了:好个调虎离山。他转向马库斯,现在你知道他们怕什么了?
马库斯盯着陶片,喉咙里发出低低的闷吼:他们怕我们不乱!
怕我们冷静下来,按你的汉律查他们的老底!
所以我们偏要冷静。张澈站起身,对着广场举起双臂。
人群的骚动像退潮的海水,渐渐安静下来。
他指向巨碑:从今天起,粮食由自治议会统一管理!
玄甲营派兵守仓,平民代表查账——他看向苏拉,那个总沾着铜屑的工匠头领正挤在人群前,苏拉,你带人做粮册,用我们改良的算筹记数。
苏拉用力点头,腰间的铜尺撞在甲叶上,叮当作响:保证比那些贵族的账本清楚十倍!
人群里响起零星的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