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澈看见几个老妇抹着眼泪互相搀扶,几个青年把火把举得更高——火光里,他瞥见街角闪过一道黑影,是卡西乌斯的私兵惯用的锁子甲样式。
赵飞。他低声道。
末将在。
跟着那影子,别打草惊蛇。张澈摸了摸怀里的《汉律问答集》,新刻的木板还带着松墨的香气,他们急了,急着找救兵。
果然,半夜时分赵飞就摸进了张澈的营帐,靴底沾着露水:截了个骑马的,怀里揣着给叙利亚驻军的密信。他抖开一张染血的羊皮纸,上面说元老院清剿暴民,要驻军三日内向城。
张澈借着烛火看信,突然笑出声:改两个字。他拿笔在清剿暴民上涂了涂,改成清剿贵族。
再写驻军里有贵族安插的细作,要他们小心。
赵飞眨了眨眼:大人是要——
让他们自己咬自己。张澈把信塞回蜡封里,天亮前送回驻军大营。
下半夜起了风,张澈登上城墙时,风里还飘着焦糊味。
月光把汉律巨碑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把剑插在广场中央。
他摸出怀里那张被风卷起的《汉律》纸页,上面民为根本四个字被月光照得发白。
大人。李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玄铁枪扛在肩上,北仓的火灭了,剩下的粮食够吃五个月。
苏拉说新粮册三天就能做好。
辛苦你了。张澈把纸页递给李陵,帮我收着,别让风刮跑了。
李陵接过去,借着月光看了眼,突然闷笑:这字写得没末将的枪稳当。
张澈没接话。
他望着城外的黑暗,那里有叙利亚驻军的营地,有卡西乌斯藏起来的私兵,有所有想把汉律碾碎的人。
但他知道,当第一缕阳光照在巨碑上时,会有更多人捡起地上的纸页,会有更多声音喊出法不私权。
风突然大了些,卷起城垛上的尘土。
张澈听见远处传来打更声,三更了。
他正准备下城,李陵突然拽了拽他的袖子:大人看。
顺着他的目光,张澈看见广场上有个小女孩,正踮着脚把一张飘落的《汉律》纸页贴在巨碑上。
她的手太小,纸页总是滑下来,最后她干脆用额头抵着纸页,把脸都挤红了。
明天......张澈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风,会有好消息的。
黎明前最暗的时候,张澈在营帐里合了会儿眼。
迷迷糊糊间,他听见帐外有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等他掀开帐帘,天已经蒙蒙亮了,赵飞浑身是泥地从马上栽下来,手里攥着半张染血的密信:大人!
驻军......驻军反了!
清晨,城中传出一则惊人消息——叙利亚驻军的前锋营倒戈,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向城门逼近,带头的将军铠甲上,竟绣着卡西乌斯家族的鹰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