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澈站在那间被昨夜火势熏黑的密室门前。
门轴发出的吱呀声惊飞了檐下的麻雀,赵飞手按剑柄跟进来,靴底碾过满地焦木碎屑。
空气里还浮着呛人的硫磺味,混合着羊皮纸燃烧后的焦苦——这是火药爆炸特有的气息,张澈在漠北见过太多次,连带着鼻腔都泛起当年在烽燧里烤焦军粮的记忆,但他立刻掐断了这丝联想。
此刻更重要的,是墙角那堆未被完全清理的灰烬。
将军,赵飞弯腰用剑尖拨了拨灰堆,火星子突然窜起来,这儿有东西。
张澈蹲下身,指腹拂过一片边缘蜷曲的羊皮纸残片。
焦黑的部分像被啃过的饼干,却还留着半行歪扭的字迹:......第七......藏于......他又翻找片刻,陆续拾到五块残片,最大的那块上有模糊的等高线纹路,他们烧得太急了。他把残片拢进衣襟,若真要毁干净,该用沸水浸过再烧,或者埋进粪坑里沤烂。
那为何没带走?赵飞皱着眉,剑穗在晨风中晃出小幅度的弧线。
张澈站起身,指节叩了叩墙面上未被烧毁的文书架——最上层有新鲜的划痕,昨夜城卫军撤退时,有人慌慌张张抽走了重要卷宗,碰倒了烛台。
火起得太突然,他们只能抓着能带走的跑,剩下的......他捏了捏掌心的残片,就当是烧尽的废物了。
工坊的炭炉烧得正旺,苏拉的围裙沾着墨汁,正把残片摊在毛毡上。
老王捧着个陶瓮过来,里面泡着他新配的槐树皮溶液:得先泡软了,不然一揭就碎。这位年近五旬的船匠,掌心布满被刨子磨出的老茧,此刻却像捧着刚出生的婴孩,用竹镊子夹起最小的残片,轻轻浸入溶液。
张澈站在旁边,看三人的影子在墙上晃。
苏拉的手指在残片间跳跃,像在拼一幅破碎的星图;老王的额头渗着汗,每移动一片都要屏住呼吸;赵飞靠在门框上,靴跟有一下没一下敲着砖地——他向来坐不住,可这回连抱怨比斥候蹲守还无聊都忘了。
三日后的午后,阳光穿过工坊的木窗,在案几上投下一方亮斑。
成了。苏拉的声音轻得像怕惊飞什么。
张澈凑过去,七块残片拼成一张残缺的地形图。
等高线从罗马城西北角的废弃神庙开始,向下延伸出弯曲的线条,末端标着模糊的第七军械库五个字母。
赵飞凑过来看,喉结动了动:我查过城防图,所有军械库都标着一到六号,这第七个...
藏在暗处的才是最危险的。张澈用指尖划过地形图上的阴影部分,神庙地基比周围高两丈,底下是空的。他想起前日巡查时,看见神庙后墙的苔藓呈放射状分布——那是地下有通风口的迹象。
废弃神庙的门轴已经锈死,赵飞一脚踹开时,扬起的灰尘里飘着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