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咱们关着门,等狼真的来了,连肉带门都要被啃光。
皇帝的指尖停在地图上的罗马城处:你要的,是让太学的博士学这些?
让工匠学冶铁,让司天监学星象,让医正学解剖。张澈望着殿外的古柏,新抽的绿芽在风里颤,陛下,当年始皇帝修驰道,不是为了看马车跑得快,是为了让天下的货、天下的人、天下的学问都跑得更快。
皇帝沉默了很久,久到茶盏里的热气都散了。
他突然伸手拍了拍张澈的肩:明日下旨,西学馆归你管。
月上柳梢时,赵飞的影子又钻进了张澈的营帐。
他的短刀鞘上沾着草屑,眼里亮得像淬了火的钢:三个书吏,带着松油和火折子,刚摸到译经房后窗。
属下按您说的,留了活口。
地牢的炭盆烧得正旺,三个被捆成粽子的人缩在角落,其中一个年长些的突然哭了:小的是被周师爷逼的!
他说...他说西学馆开了,那些外邦的奇技淫巧会乱了祖宗的规矩...
张澈蹲下来,盯着那人发颤的喉结:周师爷是兵部尚书的幕僚?
是...是尚书大人最信任的清客!
帐外的更鼓敲过三更,张澈把审讯记录扔进炭盆。
火苗舔着纸页,兵部两个字先蜷了边,接着是周师爷,最后是一片灰烬。
李陵抱着酒坛撞进来,酒气混着寒气:你怎么不把人交给廷尉?
廷尉审的是罪。张澈望着跳动的火苗,他们怕的不是罪,是怕汉家的眼睛,从玉门关望到了地中海。
次日早朝,张澈捧着新拟的《通译司章程》跪在丹墀下。
皇帝翻到最后一页,目光停在凡外邦典籍,先译实用之学,神怪志怪另存别库那句上,忽然笑了:准了。
出了宫门,张澈仰头望着未央宫的飞檐。
晨雾里,檐角的铜铃被风撞响,清越的声响传得很远。
他摸了摸腰间的虎符,这次玉质不再冰凉,倒像浸了温水——那是皇帝昨日拍他肩时,掌心的温度。
街角的茶棚里,一个戴斗笠的人放下茶碗。
斗笠边缘垂下的麻线晃了晃,露出半枚六瓣雪花的银饰。
他站起身,身影融入晨雾,只留下一句低语飘进张澈耳中:月中,大月氏商队到河西,带了本《托勒密星表》...缺个能看懂的人。
张澈脚步顿了顿。
他望着渐散的晨雾,望着长安街头渐次亮起的酒旗,忽然想起昨夜地牢里那个书吏的话——他们怕的不是你带回了什么,是怕你打开了什么。
风从未央宫方向吹来,卷起他的衣角。
张澈摸了摸怀里的《通译司印信》,那方新铸的青铜印还带着铸炉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