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那个左胸纹着狮子,右肩有道刀疤——赵飞昨夜回报过,这是阿米达的亲卫队长,善使双锤。
李陵噌地站起来,玄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解下腰间的长槊,往地上一杵,青石砖立刻裂了条缝:某一人,够么?
第一锤带着风声砸下来时,李陵侧步闪过,长槊挑向对方手腕。
武士闷哼一声,铁锤当啷落地。
第二人从右侧扑来,短刀直刺肋下,却见李陵突然旋身,槊尾的红缨扫过对方眼睛——那是张澈教的,用扰乱视线代替致命伤。
等武士闭眼前的刹那,槊尖已经点在他咽喉上。
第三个武士明显慌了。
他的弯刀还没出鞘,就被李陵用槊杆勾住手腕,往前一带,整个人扑进葡萄架里,压得藤蔓噼啪断了好几根。
好!张澈拍案。
他望着阿米达发白的嘴唇,从袖中取出枚罗马金币——边缘还带着凯撒头像的压痕,这是从叙利亚商队手里换的。又摸出本羊皮纸裹着的书,这是《孙子兵法》,汉家的谋略。他把两样东西推到案上,将军若要守伽罗城,单靠武士不够;若要守贵霜边境......他指了指窗外那座自动弩车,得靠这个。
阿米达的手指在金币上摩挲了许久。
末了,他突然抓起酒盏,仰头饮尽:汉使......好手段。
深夜,张澈在客舍的案前研墨。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像柄出鞘的刀。
忽然,窗棂轻响,赵飞的脑袋探进来:长老的人来了。
进来的是个裹着灰袍的少年,怀里抱着个铜匣。
他掀开匣盖,里面躺着卷羊皮地图,边角用贵霜王室的火漆封着。
还有封信,墨迹未干,盖着长老的私印。
张澈展开地图,指尖划过锡尔河的曲线——比他在《托勒密星表》里标的更细,连支流上的浅滩都标了红点。
他抬头时,少年已经退到门口,身影融进夜色里。
大人?李陵从外间进来,手里端着碗热羊奶,要歇了么?
不。张澈把地图小心卷好,塞进贴身的皮囊里。
他望着窗外的月亮,月光落在他眼角的沙粒上,闪着细碎的光,明日清晨,我们去犍陀罗。
李陵愣了愣,随即笑了:那城我听说过,佛塔比伽罗城的城墙还高。
佛塔再高,也得有人铺路。张澈摸了摸皮囊,里面的地图隔着皮料,贴着他的心跳。
他想起昨日在城门外,阿米达看自动弩车时发亮的眼睛;想起宴席上,那个亲汉长老的信里写着王都缺良器,更缺良策;想起怀里的《托勒密星表》,夹着的新道图边角还沾着流沙的湿沙——那是他们用命趟出来的路。
这一局,才刚开始。他低声说。
晨雾漫进客舍时,张澈已经系好了甲带。
院外传来马匹嘶鸣,老王正拍着辎重车的挡板,和士卒们核对行装。
赵飞站在门口,手里攥着根新削的柳枝,正用它挑落屋檐下的蛛网——那是在清道,张澈知道。
伽罗城的城门在晨雾里缓缓打开,露出外面的沙土路。
路的尽头,是连绵的葱岭山脉,雪顶在晨光里泛着淡金。
张澈翻身上马,玄甲在雾中闪了闪,像道劈开晨雾的光。
出发。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