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回禀摄政王。”他把玉推回去,“清剿不难,只是...昨夜有商人来探我行踪,不知是哪家的?”
老宦官的喉结动了动,转身时袍角扫过门槛,差点栽个跟头。
月上柳梢时,太子的马车碾着碎石来了。
婆苏提婆掀帘的动作太急,金冠上的宝石撞在车辕上,叮当作响。
他眼眶发青,手指攥着腰间的玉玦,指节泛白:“汉使,父王咳血了。”
张澈示意李陵关紧门。
烛火在太子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能看见他鬓角的细汗:“御医说是旧疾,可阿萨克今早调了三千亲卫进内城。”他突然抓住张澈的手腕,“孤知道您有办法!”
张澈抽回手,从暗格里取出卷帛书。
帛书展开时,能闻到淡淡的松烟墨味——那是赵飞昨夜潜入王宫档案库的成果,帕提亚商队与阿萨克的密信,盖着双重火漆印。
“殿下可听过‘清君侧’?”他指着信上的签名,“这东西,足够让您的剑指得更直些。”
太子的手指抚过火漆印,突然笑了。
那笑容像春冰初融,带着点狠劲:“明日早朝,孤要请父王过目这封信。”他起身时,金冠上的流苏扫过烛火,火星噼啪落在地上。
深夜的驿馆更静了。
张澈坐在案前,看李陵擦拭环首刀,刀身映着老王还在雕刻的石板——商路图的轮廓已清晰,葱岭那道红杠像道伤疤,横在贵霜的命脉上。
“大人,下一步?”李陵的刀在月光下划出银弧。
“我们不选边。”张澈望着窗外的星空,犍陀罗的星子比长安的亮,“要让阿萨克觉得太子有汉使撑腰,让太子觉得摄政王的把柄在我们手里。”他顿了顿,“赵飞呢?”
“联络粟特商团去了。”李陵把刀插入鞘中,“他说要让全城都知道,汉使的商路图能让十个商队发家,也能让十个商队破产。”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比昨夜更密。
张澈走到窗边,看见宫墙方向有火把在移动,像条蜿蜒的赤蛇。
风里飘来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混着潮湿的土气——这是雨前的征兆,也是风暴的前奏。
“睡吧。”他对李陵说,“明日...会很热闹。”
老王的凿子还在响,一下一下,敲得石板上的商路图越来越深。
而在城的另一头,阿萨克的书房里,烛火燃到了灯芯,把帕提亚商队的密报照得透亮。
有人影在窗外闪过,腰间的环刀擦过砖墙,留下道细长的划痕——那是太子的暗卫,正在布置清晨的棋局。
犍陀罗的夜,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